“那就後天走吧。”
“後天?好,好!後天極好!”關平如釋重負的連連點頭,“那卑職這就去安排車馬,清點禁衛,準備後天一早拔營!”
“先不急。”李景銘叫住了他,微微側過頭,神色一肅,“明天早上你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便裝,陪我去個地方。”
關平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滿臉錯愕,連手裡的巾帕都停住了:“殿下,您這剛回來,還要去哪兒啊?外面天寒地凍的,萬一……”
“你跟著我去就行,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李景銘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極其認真地盯著關平,“還有,明天早上我要跟你去辦的事,誰也不能說。特別是咱們回京之後,你絕不能向我母妃透露半個字,必須替我保密。”
關平一聽這話,頓時面露難色,苦著臉說道:“這……殿下,來北境之前,賢妃娘娘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卑職務必盯緊了您,事無鉅細都要……”
“關平。”
李景銘在浴桶中轉過身,他沒有用皇子的身份施壓,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成熟與真摯的目光看著他。
“你從小看著我長大,待我如親子侄一般。這次的事情對我來說比命還重要,算我求你,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這聲“關平”,不是以往主僕間的稱呼,而是帶著男人之間平等的鄭重,叫得關平心頭一震,眼底泛起一陣酸澀。
他看著眼前這位少年皇子,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徹底妥協了。
“好吧好吧,殿下,卑職也真是豁出去了。”關平苦笑著搖了搖頭,拿起巾帕繼續替他搓背,語氣裡卻透著化不開的寵溺與縱容,“您偷溜出關去戰場那麼大的事,卑職都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幫您扛了,也不差這一件了。瞞著娘娘自然沒問題,可您總得透個底,咱們明天到底要去幹什麼事?卑職也好提前有個準備啊。”
李景銘垂下眼簾,看著浴桶裡盪漾的熱水,輕聲說道:
“我在關外戰場上,結識了一個兄弟。年紀比我還小,卻在雪地裡替我焐過腳……後來,他死在了亂刀底下。”
李景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沉得砸心:“他拿命換了一百兩撫卹金。臨走前唯一的心願,就是想把他那簽了死契的姐姐贖回來。我答應過他,要帶他姐姐回家。所以明天,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關平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巾帕上的溫水順著李景銘佈滿淤青的肩背滑落,滴在水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關平看著殿下背上那些新添的傷痕,眼眶禁不住一陣發燙。
在京城時,這位小祖宗任性貪玩,凡事只憑一時興起,哪曾這般鄭重其事地替旁人考慮過?如今遭了這一趟罪,沒了往日的輕狂,字裡行間反倒全是一個男人的責任與信義。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關平眨巴了一下發酸的眼睛,暗暗嘆了口氣,手裡的巾帕重新輕輕落了下去,聲音也放得極軟:
“行,卑職陪您去。既然是您認下的兄弟,這樁事,咱就給人家辦得體體面面的。”
李景銘一直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了鬆,閉上眼睛靠在桶沿上:“待會兒洗完,你就去準備準備。”
關平一邊替他揉著痠痛的肩頸,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勸道:“殿下,雖說這雁門關內外治安森嚴,但您身子金貴,要不……卑職暗地裡抽調幾名身手好的禁衛跟著?萬一碰上什麼不長眼的……”
“不用了,明天就咱倆去。”
李景銘搖了搖頭,唇角微微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有你保護我,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關平手上微微一頓。聽著這句不見外的話,他心裡又是熨帖又是感慨,再多的規矩和擔憂也咽回了肚子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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