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帳裡只剩炭火偶爾爆出的一聲輕響。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像是凍住了,夜梟才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嘴唇,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是屬下的親大哥。”
蕭塵的睫毛顫了一下。
說完這幾個字,夜梟便再也沒了聲息。
他重新低下頭,下頜緊緊繃著,整個人又變回了那截死氣沉沉的枯木樁,顯然是打算把這股劇痛硬生生嚥進肚子裡,自己慢慢熬。
蕭塵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
“咱們在一塊兒共事也有一陣子了,我竟從沒聽你提起過,你還有個親大哥。”
夜梟低著頭,聲音乾澀低沉:“風語樓的規矩,入樓即斷塵緣。親緣便是軟肋,不該提,也不能提。”
他說得極力平淡,像是在背誦一條早就刻進骨子裡的死規矩,試圖用這層冷硬的殼,把自己重新封死。
蕭塵太清楚夜梟這種人了。
在黑暗裡活了半輩子,習慣了把所有的血和淚都往肚子裡吞。
可有些痛,越是死死捂著,就越會像毒草一樣在心底瘋長,遲早要把人從裡到外掏空。
蕭塵沒有擺少帥的架子,他從案後站起身,走到炭盆旁,拿起火鉗輕輕撥了撥裡頭暗紅的炭塊,讓火苗重新躥起來一些。
“規矩是立給活人保命用的,不是用來憋死自己的。”
蕭塵看著跳動的火光,聲音放得很輕、很緩,“我也是一夜之間沒了八個哥哥的人。那種連塊完整的屍骨都摸不著、心裡頭空了一大塊的滋味,我比誰都清楚。硬憋在心裡,夜裡閉上眼全是血,熬不住的。”
聽到“八個哥哥”這四個字,夜梟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
蕭塵轉過頭,目光溫和而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這帳裡沒外人,現在也沒有少帥和下屬。如果你願意的話,能跟我講講,你和你大哥的事嗎?”
夜梟高瘦的身軀微微一震。
少帥提起了自己的八位兄長,提起了那場同樣痛徹心扉的骨肉死別。
那不是上位者居高臨下的憐憫,而是兩個同樣揹著血海深仇、同樣痛失至親的男人,在風雪夜裡的坦誠相見。
夜梟猛地閉上眼,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那道用半輩子殺戮與冷血死死築起的心防,終於在蕭塵這番話裡,被生生叩開了一道口子。
過了好半晌,夜梟才緩緩睜開通紅的眼,目光釘在地面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