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指節在輿圖邊緣輕輕叩了叩,順著韓月方才的話接了下去:“六嫂說得不錯,兩軍交鋒上百年,還從未有人敢直接帶兵殺入王庭——可我要的,恰恰就是這一點!”
“蒼狼同樣是這麼認為的。”
蕭塵條分縷析,字字切中要害:“阿術罕和莫日根急著將兵力收攏回防,可他們防的是什麼?防的是咱們在外圍燒糧斷道、截殺部落!以蒼狼的狂妄自負,他防著外圍被拔,卻絕料想不到會有一支兩千人的精銳,敢越過茫茫雪原直插他的眼皮底下!”
“在他眼裡,王庭駐紮著數萬王帳大軍,又有莫日根率領的天狼衛坐鎮,任誰看都是插翅難飛的龍潭虎穴。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南下集結和穩固外圍上,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特種突襲,守軍的警覺恰恰是盲區!旁人覺得奔襲王庭是天方夜譚,可正因所有人都不信,這才是咱們一擊定乾坤的最大契機!”
“黑狼部能擰成一股繩,全繫於蒼狼以及阿術罕、莫日根這批核心高層身上。只要咱們在防備最鬆懈的死角處暴起發難,將王庭核心打殘,甚至有機會當場摘下蒼狼的首級,黑狼部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到那時,後續主力橫掃草原的阻力將銳減十倍,滅掉整個黑狼部更是指日可待!”
說到這,蕭塵頓了頓,抬頭迎上韓月的目光,眼神沉定而自信:
“再說了,旁人覺得奔襲王庭是不可能的事,那是因為他們手裡只有普通軍隊。可咱們帶去的是誰?是閻王殿!有閻王殿在,不可能,就會變成可能!”
一聽到“閻王殿”三個字,站在後方的北煜寒胸膛瞬間挺得筆直,呼吸都變得滾燙起來。
“當初咱們成立閻王殿的目的,就是要做鎮北軍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尖刀!只要戰局需要我們出鞘,我們便是那義無反顧的勇者!”
蕭塵目光掃過北煜寒,又落回韓月臉上:“閻王殿歷經了這麼長時間的生死酷訓,又在草原上經歷了這麼多場實戰的淬鍊,無論是潛伏滲透、聯手襲殺,還是絕境之下的交替掩護、全身而退,戰術戰法都遠比普通輕騎遊刃有餘得多!怎麼進、怎麼打、怎麼撤,咱們比草原上任何一支精銳都清楚!”
蕭塵看著韓月,眼神里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與反問:
“這支隊伍可是咱們一點點帶出來的,怎麼,六嫂難道對自己親手練出來的閻王殿,沒有信心嗎?”
這一句反問,如同一記重錘,瞬間敲散了韓月心頭所有的顧慮。
她是閻王殿的副統領,那兩千多名鬼面戰士的每一分本事、每一寸筋骨,都是她和九弟親手打磨出來的。若論深入敵後、亂軍斬首再全身而退的本事,天下間除了閻王殿,再無第二支軍隊能做到!
更何況,還有她這張寒月弓在側,還有九弟與她執掌鋒矢、並肩而戰!
韓月盯著輿圖沉默了數息,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散去,重新化作一片堅冰般的冷冽與決然。
她不再勸阻,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看著蕭塵清冷開口:
“好,我明白了。既然九弟要打,那咱們就一起打!”
說到這,韓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寒月弓,指腹按過冰冷緊繃的弓弦,向來古井無波的清冷聲線裡,罕見地帶上了一股屬於頂尖箭手的傲氣與戰意:
“況且,你急調我過來,本就是為了對付莫日根。青羊部幾十名弟兄的血仇,必須由咱們閻王殿親手去討!同為箭道宗師,我也想當面會一會這位草原第一神射,看看他的玄鐵重弓,到底能不能擋得住我的寒月箭!”
字字清冽如碎冰,卻透著一股獵手間宿命相逢的熾烈殺意。兩個從未謀面的頂尖神射,在這片浩瀚雪原之上,已然註定要有一場分生死的極峰對決!
見她這麼快便轉過了彎,蕭塵緊繃的眉眼舒展開來,笑著衝她點了點頭,隨即抬手虛按了一下:
“行了。你們剛從黑水河趕回來,頂著大風雪跑了一整宿,體力透支得厲害。王庭路遠,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咱們就在谷里休整兩日,把刀磨快、把勁蓄足了,兩日之後再出發!”
說完,蕭塵轉頭看向身側的北煜寒與夜梟,沉聲吩咐道:“北煜寒,現在所有歸隊的閻王殿弟兄,一應事務全交給你了。整編隊伍、核查傷員、補齊連弩毒藥和乾糧馬匹的差事,你去盯著辦好。營裡的情況周挺和夜梟最熟,這期間你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或者需要調配什麼物資,直接找他們兩個商議。”
“是!屬下領命!”北煜寒抱拳沉聲應下。
緊接著,蕭塵目光轉向一旁的夜梟,神色凝重地下令道:“夜梟,這一趟奔襲王庭,你也跟著我們一起行動。從你帶來的風語樓暗衛裡,挑出五十名最機警的好手跟咱們一起走。沿途探聽訊息、摸排暗哨,我要你們走在隊伍前頭,提前做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夜梟眸中精光一閃,身形瞬間繃緊。
“至於枯狼谷這邊的差事,你將手頭所有的情報彙總和防務全都移交給殘影,讓他直接代替你駐守這裡,剩下的暗衛也交由殘影去佈置排程。”蕭塵頓了頓,語氣又放溫和了幾分,“另外,出去後先去後營背風處給六嫂專門準備一頂暖和的帳篷,燒上炭盆,再讓人端碗熱騰騰的肉湯過去,讓六嫂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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