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
哈斯目眥欲裂，一字一句地嘶吼道：“就在三個多月前，關內那個‘北境商行’打著換鹽巴、賣燒刀子的幌子進了白鹿部，而那個蕭家七少夫人，就親自喬裝混在商隊裡進了牙帳，與額爾敦那條老狗相認了！不僅如此，她還代表鎮北軍少帥蕭塵，要拉攏白鹿部與蕭家結盟通商！”
聽到這裡，木骨呂和鐵木爾等人臉色頓時鐵青，按在刀柄上的手捏得咯咯作響。
哈斯嚥下一口帶血的唾沫，滿眼恨意地繼續控訴：“當時接風宴過後，額爾敦和巴特爾、塔拉父子三人便對族裡所有頭人下了死命的封口令，誰敢往外吐露半個字，就砍誰的腦袋！”
他猛地轉過身，朝著王座的方向重重一拜，聲淚俱下：“可我阿爸心裡念著大汗和草原，認為額爾敦與世仇蕭家勾結，絕不能瞞著王庭，必須將此事告知大汗！於是我阿爸連夜寫了密信，派出心腹死士走小道趕往黑狼部向大汗報告！”
說到這裡，哈斯臉上滿是絕望與悲憤，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可誰知長生天不睜眼！我阿爸派出去的信使，在半路上竟被同樣偷偷摸進草原、趕往白鹿部與額爾敦見面的蕭塵給劫了！蕭塵把信使當作見面禮直接送進了白鹿部牙帳！額爾敦那老狗知道我阿爸向大汗報信，當夜便派塔拉帶著精騎突襲我族營地，將我們哈丹一族兩千口人屠戮殆盡啊！”
帳內眾將聽得心頭狂跳，那名相鄰部落的頭領擰緊眉頭，忍不住大聲質問道：“既然三個多月前你們全族就被塔拉殺絕了，那你小子當時為什麼不來報信？怎麼偏偏到了現在才冒出來？！”
“是長生天不亡我啊！！”
哈斯一把扯開胸前破爛的皮襖，露出一道從左胸斜貫而下、剛剛結痂翻卷的猙獰刀疤，雙目赤紅地嘶吼道：
“那一夜我捱了塔拉一刀，傷及心脈當場閉了氣！他們以為我死透了，便將我和族人的屍體一起扔進了後山的雪溝裡！幸好一名受過我恩惠的獵戶去雪溝檢視時，偷偷發現我胸口還有一絲熱氣，便冒死將我從死人堆裡扒出來救走，藏到了外族一個生死相托的安達家裡！”
他死死指著胸口那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傷痕，渾身劇烈顫抖著：“那一刀傷得太重，我在床上像條死狗一樣足足熬了三個多月！直到前些日子身子骨稍微好轉、勉強能跨上馬背了，我便拼著這條殘命日夜兼程趕來王庭！我阿爸和哈丹一族兩千口人的血海深仇，無論如何我也得報！哪怕今日把話說完就當場嚥氣，我也要向大汗揭穿額爾敦那條老狗吃裡扒外的真面目！”
轟——！！
這番話猶如一道旱天驚雷在大帳內轟然炸響，全場將領的臉色齊齊劇變，整座黃金大帳瞬間炸開了鍋！
“他孃的！原來當年竟是假死！！”
“好一個額爾敦！他的外孫女竟是蕭家的七少夫人，連蕭塵那小畜生三個月前都親自去過白鹿部了！虧咱們還拿白鹿部當同族看，這老匹夫把咱們全草原當傻子騙了整整二十年！”
“怪不得哈丹巴依爾一族說滅就被滅了，原來是因為給大汗報信，被他們殺人滅口！”
王座之上，蒼狼冷眼看著臺下暴怒的眾將，幽幽開口道：“哈斯趕到王庭後，本汗便已命暗衛順著這條線去核查過了——哈斯所言，句句屬實！”
他頓了頓，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臺下神色各異的眾頭領，冷笑道：“至於那個‘北境商行’……先前他們往草原上兜售燒刀子、精鹽和茶磚，本汗原以為那只是大夏關內的一個普通民間商戶。因為底下各部族過冬活命，終究離不開與中原的互市，在座諸位的部落裡，想必平時沒少跟這個北境商行做皮毛換鹽酒的買賣吧？所以本汗才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聽到這話，臺下不少曾私下與商隊交易過的部落頭領紛紛心虛地低下了頭。
蒼狼修長的手指在白虎皮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聲音陡然轉冷：“可直到哈斯來報，本汗派細作去雁門關內深查之後才得知，這個所謂的北境商行，明面上是個行商字號，背地裡，竟是鎮北王府蕭家自己的產業！平日裡做些買賣也就罷了，可如今是兩軍死戰、即將南下破關的節骨眼上，唯獨他白鹿部，這一段日子以來與北境商行的往來非但沒有斷絕，反而越發頻繁、默契得很吶！”
“一邊是蕭家暗中掌控的商行，一邊是流著白鹿部血脈的蕭家七少夫人，三個月前蕭塵更是親自登門……現在你們還覺得，額爾敦遲遲不發兵來王庭，是因為怕蕭塵‘調虎離山’嗎？那老東西，分明是早就已經跟蕭塵勾結在一起了！”
說到這裡，蒼狼揮了揮手，命人將哈斯帶下去領賞休養，隨後抬起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掃視全場，淡淡問道：
“諸位，你們覺得這件事，咱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宰了那群吃裡扒外的狗雜種！！”
獨眼猛將木骨呂氣得滿臉紫漲，額頭青筋暴起，第一個拔出彎刀咆哮起來：“大汗！額爾敦那老匹夫既然敢背叛長生天、勾結兩腳羊，那就是全草原的死敵！末將請命，這就帶兵殺去東部牧場，把白鹿部那群叛徒殺個雞犬不留，將額爾敦全族的腦袋砍下來掛在王庭旗杆上！”
“對！直接出兵，踏平白鹿部，絕滅這群叛徒！”
鐵木爾等一眾萬夫長被背叛的恥辱與怒火衝昏了頭腦，紛紛拔刀怒吼，叫囂著要先滅掉白鹿部洩憤。
然而，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阿術罕親王卻眉頭緊鎖，忍不住上前一步，憂心忡忡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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