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是讀書,幹活是幹活。”王佔平拍拍手上的灰,“分工捋清楚,各幹各的專長,別一窩蜂扎堆,白費力氣。”
幾個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說話,心裡卻都服了。
這老爺子沒念過他們那些書,可一眼就把亂麻捋直了。
土木系的學生把危房清單、修繕臺賬捧到他跟前。
老王戴上老花鏡,一條一條看,看一條,問一句。
“這堵牆,真要拆?”
“要拆。”學生道,“老師說,鬆了,怕塌。”
王佔平走到那堵牆跟前,伸手推了推,又拿腳踹了踹牆根,回頭:“松是鬆了,架子還立得住。能遮不拆,能補不換。山裡施工不容易,錢要花在刀刃上,別搞虛頭巴腦的面子工程。”
學生漲紅了臉,連忙在臺賬上改。
這一改,幾十處虛耗的工程量,全劃掉了。
歷史、文博系挑出來的老道具,堆了一地。
老王蹲下去,一件一件拿起來看:“這個油燈,不對。那年月老百姓家,使的是陶的,這銅的,是後來仿的。”
“這軍用水壺,行,就是這模樣。”
“這扇舊門,換過合頁。原裝的合頁,是鐵的,不是這黃的。”
他指著一件,說一件,句句落在實處。
有個學生忍不住問:“王叔,您怎麼啥都知道?”
王佔平直起腰,笑了笑:“你們看的是照片,是書本。我過的是那年日子。老百姓家裡啥光景,當兵的隨身帶啥,我比老照片清楚。”
一句話,把一圈學生都說愣了。
他們讀了一肚子書,臨了,還是這老爺子替他們擋了穿幫的坑。
山裡的物資,也亂。
棉衣、膠捲、燈油、乾糧,堆在一間破房裡,誰用誰拿。
王佔平看不過眼,找來兩個學生,手把手安排:“東西分開放。怕潮的,墊高;怕凍的,挪到裡頭;值錢的,鎖起來,鑰匙專人管。”
“深山運一趟貨不容易。東西凍壞了、弄丟了,再補就難了。”他道,“過日子、幹工程,都得精打細算。”
沒幾天,亂糟糟的山溝,讓他一點一點,理出了章法。
晚上收工,學生們圍在火塘邊吃飯。
幾個北大實踐生年紀輕,心氣高,私底下一直對年紀輕輕就獨掌大專案的王凱有微詞,預設他是靠著大院家世、父輩資源鋪路,面上客氣,心底不服。
他們原本刻意躲著王凱,沒想到老王端著搪瓷缸子,隨性坐到了他們這堆人裡。
他不端架子,不聊身份,不談工作,就著粗茶淡飯,隨口講起年輕時行軍捱餓、守陣地、和戰友摸爬滾打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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