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一輛破舊的馬車從長公主後巷駛出。
無念身上穿著那件麻布衣裳。
身邊坐著兩個侍衛。
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李樂辭坐於車廂正位，膝頭搭著一件素面玄狐斗篷。
“小師父平日裡只知在雲端敲磬唸佛，可曾聞過死人堆裡的腐臭？”
車簾被風掀起一道縫隙，外頭飄進來的空氣愈發腥臭難聞。
無念合著眼，低聲唸誦著往生咒。
馬車猛然一頓，停在城南盡頭的爛泥灘旁。
侍衛伸手推搡著無念下了車。
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汙泥中。
破敗的窩棚密密麻麻的擠在陰溝兩側。
上方遮蓋著爛草和破布麻袋。
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圍著一具裹著草蓆屍體啃食。
李樂辭披上斗篷走下踏板。
繡鞋精準地避開地上的積水。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說的大善？”
無念抬起頭，看著前方掛著攝政王府牌匾的破木棚。
棚子前拍著許多流民，一眼望不到頭。
每個流民都枯瘦如柴。
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提著木勺，重重的敲擊著鐵鍋邊緣。
“都給老子安靜點，擠什麼擠？”
“能喝上一口水熱米湯就是王爺積德，再給老子擠全都拉去填溝！”
木勺舀起來的米湯稀薄如水。
裡頭還漂浮著發黑的黴點。
一個懷抱嬰兒的婦人跪在泥地裡，手裡捧著一口豁了的陶碗。
嘴裡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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