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晞頓時羞紅了臉,悄悄抿著唇角笑,偷偷去瞧身旁的少年;王雲帆則是耳尖泛起一絲薄紅,目光坦蕩地迎著母親的視線,鄭重點頭。
隨後,王金珠的目光落在了柳驚鴻身上。
柳驚鴻脊背下意識繃得筆直,神情極其誠懇恭順。
“驚鴻,你也十七了,是他們幾個裡年紀最長的。”王金珠緩聲道,“昨日你在你伯父面前說的那番話,我和你伯父都聽在耳裡。你對舒兒的一片赤誠之心,王家上下看在眼裡,也沒人拿你當外人。”
柳驚鴻眼中泛起光彩,連忙拱手:“伯母垂愛,小侄銘記於心,定一生一世護舒兒周全,絕不負她半分!”
“有這份心是好的。”王金珠話鋒一轉,語氣帶了幾分現代人的嚴謹與為人父母的底線,“但有些事,我今日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頭。”
四個少年少女神色皆是一肅,連一旁翹著二郎腿的王天放也放下了茶盞,正色看過來。
“無論是在王家,還是在皇家、柳家,凡我王金珠的兒女,婚事皆不可操之過急。”王金珠神色平靜,一字一頓,“女子身子骨尚未完全長成之前,過早婚嫁生育,不僅傷身損壽,更是對性命的輕慢。雲帆、舒兒、晞兒,你們今年才十五歲;驚鴻你雖大上兩歲,但舒兒年歲尚輕。”
王金珠敲了敲石桌面,定下了調子:“口頭定下歸定下,但大婚圓房之事,必須一律等到你們滿了十八歲,方可正式操辦!”
“十八歲?”梁晞咬了咬下唇,雖有些覺得還要等上兩年,但聽到是為身子好,乖巧地點頭,“嬸嬸的話晞兒明白,雲舒教過我女子生理之理,母后也私下叮囑過,十八歲大婚,正是最好年華。”
王雲舒更是雙手贊成,嘻嘻笑道:“娘,您就算讓我早嫁,我也不依呢!”
柳驚鴻亦是毫無怨言,極其認真地拱手道:“伯母思慮長遠,小侄願等。別說兩年,便是再等上三年五年,小侄都絕無半句怨言!”
王天放聽到這裡,臉色總算緩和了大半,冷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出言刺他。
敲打完幾個年輕人,王金珠這才轉頭看向一旁還在暗自憋氣的王天放,失笑道:“好了,你那張臉也該收收了,橫眉冷對給誰看呢?”
王天放揉了揉眉心,悶聲道:“老子就是瞧不得自家的白菜,還沒長熟呢,就讓外頭的豬給惦記上了。”
柳驚鴻耳根通紅,訕訕地低著頭,不敢反駁半分。
王金珠無奈地白了他一眼,語氣正了正,對王天放說道:
“天放,雖說昨日陛下金口玉言,私下裡將晞兒和雲帆的事情挑明瞭,舒兒和驚鴻也算互通了心意。但這兒女婚嫁,乃兩姓之好,絕不能單憑咱們私下幾句閒話就草草了事。名不正,則言不順,哪怕再開明,大面上的規矩禮數絕不能欠缺分毫。”
王天放聞言,神色也徹底鄭重起來,微微頷首:“媳婦說得在理。皇家那邊,雖是陛下主動提的,但咱們王家該有的聘禮、六禮的規制,半點不能怠慢,雲帆是明媒正娶,絕非攀龍附鳳,該走的禮數必須堂堂正正,讓滿京城都瞧著無可挑剔。”
“至於柳家……”王天放目光如刀般掠過柳驚鴻,冷哼道,“昨日這小子是自己跑來表態的。可明遠兄、老太爺,還有柳家家主,那才是正經的大人!他柳驚鴻哪怕中了狀元,在大梁也還是個小輩。兩家結親,柳家若不三媒六聘、由長輩親自登門下帖子商議,老子這閨女,他休想抬出一根手指頭去!”
柳驚鴻聞言心頭一喜,連忙抬頭,滿面正色道:“伯父教訓得是!昨天歸家後,小侄已將心意稟明祖父與父親。今日小侄只是先行一步來給伯父伯母請安,我爹和二叔此刻正在府中封備納采禮單,午後便會由我爹親自陪同,親上王府,與伯父伯母正經商定納彩問吉之期!”
看著少年這般急不可耐卻又禮數週全的模樣,王天放嘴角狠狠一抽,憋了半晌,終於無可奈何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算你小子懂事!趕緊帶著你的點心,滾去前院用早飯去,看著就心煩!”
“多謝伯父!”柳驚鴻如蒙大赦,眼底漾開遮掩不住的歡喜,連忙拉著王雲舒退了出去。
梁晞亦抿嘴偷笑,拉著王雲帆的袖子,輕手輕腳地跟在後頭溜了出去。
看著四個少年人離去的背影,王金珠轉頭看向王天放,握了握他的手,輕笑道:“怎麼,捨不得了?”
王天放望著窗外女兒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眼底終於化開一片深沉而柔軟的慈愛,低低嘆了口氣:“十八歲……還有三年。這三年裡,老子非得把那柳驚鴻的皮給扒下三層來,看他經不經得起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