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最中央那輛鋪著厚厚熊皮軟墊的寬大馬車裡,七十多歲的老太爺柳慶端坐正中,手裡盤著兩枚圓潤的玉膽,滿面紅光,笑呵呵地捋著長鬚道:“行了,由他去樂吧。明遠這小子這些年在後頭鑽營打點,沒少在天放跟前受氣。今天咱們柳家三代同出,老頭子我親自壓陣,就是要給足王府天大的體面!這門親事定下來,我柳氏一族百年基業,方算真正穩如磐石啊!”
車隊穿過下河村平坦筆直的水泥主道,兩旁商鋪、作坊裡的匠人和村民們紛紛湧上街頭圍觀,歡呼雀躍聲不絕於耳。
不到兩刻鐘,車隊便齊刷刷地停在了氣勢恢宏的王府大門前。
此時的王府大門早已中門大開。
王天放身著一襲玄色常服,負手立在正門石階之上,嘴角正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死死盯著翻身下馬、邁著八字步朝自己走來的柳明遠。
在王天放身側,王金珠身著三品誥命的黛紫吉服,端莊溫婉,眉眼含笑;身後的王大力、王桂蘭老兩口,以及三個哥哥嫂嫂,也都穿戴一新,喜氣洋洋地迎了出來。
“哎呀呀!天放老弟!王伯爺!”
柳明遠人還未至,那熱情得發膩的嗓門已經先一步砸了過來。他一路小跑著跨上臺階,兩隻手一把攥住王天放的胳膊,笑得臉上的肉都在顫:“辛苦辛苦!讓親家翁久等了!罪過,罪過啊!”
王天放被他這句順杆爬的“親家翁”激得後槽牙直髮酸,不動聲色地把手臂抽出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明遠兄,你這動靜鬧得未免太小了些,怎麼沒把永定街的鋪面連地皮一起揭了抬過來?”
“天放老弟這是說的哪裡話!”柳明遠絲毫不惱,反而拍著胸脯,極其闊氣地一揮大袖,“雲舒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我柳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才求來這門親事,區區幾十車薄禮算什麼?要不是內城車道太窄,老子恨不得直接拉一百二十臺聘禮把整個下河村給填平了!”
“噗嗤……”一旁的王金珠再也忍不住,掩唇輕笑出聲。
王天放額角青筋跳了跳,正要再刺他兩句,後頭的主車門已被侍從恭恭敬敬地拉開。
只見柳家主柳忠先一步跳下馬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太爺柳慶走了下來。
柳老太爺雖年過古稀,但步履穩健,精神矍鑠。他手持龍頭柺杖,整了整衣冠,竟是直接朝著王大力和王天放的方向,鄭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老朽柳慶,攜柳氏全族,特登門向伯爺、向老太爺提親納采!願結秦晉之好,求娶王府貴女雲舒為柳氏宗婦!”
這一下,連王天放也不敢託大了。
大梁重孝道禮數,柳慶是商界泰斗,七旬老者,又是柳家老祖宗,親自彎腰下拜,給王家的面子可謂是給到了九天之上!
王天放神色一肅,連忙快步走下石階,雙手將柳慶穩穩扶起:“老太爺折煞晚輩了,快快請起!”
王大力和王桂蘭也趕忙上前,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老太爺快屋裡請,外頭風大,可不能受了涼!”
“哎,好好好!”柳老太爺笑意融融,拉著王天放的手就不鬆開,轉頭掃了一眼身後浩浩蕩蕩的車隊,朗聲道,“忠兒,念單子!”
家主柳忠立刻跨前一步,展開一卷燙金的厚重禮單,扯開嗓子當眾高唱:
“納采之禮!一品官窯紅瓷六十四對!南海珊瑚樹八株!東珠百顆!天蠶絲錦緞千匹!蘇繡蜀錦千匹!黃金萬兩,白銀五萬兩!京郊良田三千畝!東市、西市臨街旺鋪十二間!活雁六對!各色金玉首飾四十八匣——!”
這一聲聲高唱,響徹了整條長街。
別說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匠人們聽得眼珠子都直了,連下河村王家那幾個見過大世面的管事侄子們,也是暗暗咋舌。這哪裡是普通的納采過禮,這分明是直接將半個柳家的家底給搬了過來!柳家是用這潑天的排場和實打實的金銀底氣,向全大梁宣告:他們對王雲舒這個未來的當家主母,敬重寵溺到了何等地步!
王天放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紅綢車隊,心中的最後一點鬱氣終於煙消雲散,眼底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與釋然。
為人父母,所求者何?
柳家能做到這般地步,他這個當爹的,哪怕再捨不得,也挑不出半根骨頭來挑剔了。
“老太爺,柳家主,明遠兄,昭嫻嫂子,”王金珠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側身虛引,朗聲笑道,“正堂已備好清茶水席,外頭風大,諸位長輩與親友,快快裡頭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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