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碧波萬頃，晨光熹微。
半山腰的青石小院裡，海風吹拂著露臺上的垂紗，帶來絲絲微涼的潮氣。
王金珠倚在憑欄處，端著一盞溫熱的花茶，遙遙望著海面上星星點點的白帆。王天放剛在院裡打完一套拳，渾身筋骨舒展，正拿著溼布擦拭額角的薄汗，緩步走到她身旁。
“信送出去十來天了吧。”王金珠抿了口茶，偏頭衝他彎了彎眉眼，“你說，雲舒和梁晞那兩個丫頭，瞧見信裡寫的這些肥魚大蟹的，能不能耐得住性子啊？”
王天放唇角微揚，眼底浮起一絲笑意：“舒兒性子好動，梁晞又是個貪嘴的，八成要被信裡的皮皮蝦饞得直跳腳。若是手裡的差事料理妥當，怕是真會騎著快馬奔過來。”
王金珠聽了忍不住失笑，打趣道：“應該不會吧？信裡咱們具體地址都沒留呢。她們怕是不會真騎著馬大老遠跑過來吧？海城這麼大，上哪兒尋去？”
“這倒也是，那倆丫頭就算再能折騰，總歸還要顧著那一攤子事的。”王天放笑著搖頭。
“真要來了也行，咱倆教她們潛水摸螺，在海里撲騰兩圈，權當給她們鬆鬆筋骨了。”王金珠輕笑出聲，眉宇間全是愜意。
當初寫信主要就是出來兩個來月了，給幾個小的傳個信報個平安，免得他們掛心，順帶著也是為了炫耀一下這海邊的神仙日子，眼饞眼饞他們罷了。
她也沒想到，那個聚攏了十五萬人的下河村在兒子的推動下，如今已被正式定為大梁首個“商貿示範區”，更沒想到自己那對兒女和準兒媳，早已將攤子打理得風生水起，而平日裡威嚴不凡的太上皇梁嵩，正盤算著帶著蘇太后風風火火地殺奔海城來蹭吃蹭喝。
這幾日海浪平緩，岸邊趕海拾貝的新鮮勁兒過了，王金珠便動了揚帆出海的念頭。
尋常百姓出海為了謀生餬口，得搏命搶收；他們出海，卻是純粹圖個自在樂趣。
前兩日她便吩咐鐵柱去海城碼頭採辦，買下了一艘結實耐用、帶著寬敞避風船艙的中型平底漁船，還順帶備齊了精細的麻繩、起落滑輪與密目漁網。
正說著，鐵柱快步走上露臺，抱拳憨笑道：“夫人，老爺，老王頭的船在碼頭候著了。咱家那艘新買的漁船也都拾掇乾淨，淡水、乾糧和網具全裝上了，就等二位動身呢。”
“走，出海！”
王金珠將茶盞一放，換上一身利落的青灰色束袖胡服，腰間繫著軟皮腰帶，青絲利落挽起，整個人透著一股颯爽與明豔。王天放同樣換了耐磨的深色短衫，身形挺拔偉岸，渾身氣度沉穩如山。
兩人帶著鐵柱與幾名隨從下了山坡，直奔碼頭。
清晨的海城碼頭人頭攢動，腥鹹的海風裡混雜著漁民的呼喊聲。老王頭正蹲在自家烏篷船頭抽著草芯編的結繩，冷不丁打量見王金珠夫妻二人走來，連忙拍拍屁股站起身，滿面紅光地迎上前。
“貴人！夫人！今兒可真是挑了個好日子！”
老王頭指著平緩如鏡的海面，笑得滿臉褶子泛光：“七八月的軟風潮，外海的暖流順著黑水溝往岸邊灌，大黃魚和鯧魚全聚在燕子磯背後的深水窪子裡！只要順著風走，保管一網下去拉都拉不動！”
“那今日便全仰仗大叔引路了。”王金珠笑著招呼。
自家那艘新船就係在老王頭的船旁。船身通體用厚實的桐油浸透刷過，亮堂乾淨，甲板寬闊平整，比尋常漁船要舒坦得多。
王天放翻身躍上甲板，伸手將王金珠穩穩接了上去。鐵柱解開繫纜樁上的粗麻繩，王天放親自搭手轉動絞盤，隨著“吱呀”一聲輕響，白帆迎風招展，藉著晨間徐徐的海風，漁船輕盈地破開淡金色的晨波，朝著深藍的外海盪漾而去。
老王頭的小船在前頭掌舵領航，王天放操縱著自家的船帆穩穩跟在後頭。
海風獵獵，拂亂了王金珠額前的碎髮。她立在船頭憑欄遠眺，極目之處水天一色，碧波浩渺，讓人心胸頓生無限遼闊之感。
這片寧靜的大海，如今在大梁水師的巡弋與新政的庇護下，再無豪強大族的盤剝卡要。尋常漁舟穿梭其中，安寧祥和。
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的海岸線已化作一道黛青色的細線，海水顏色也由淺綠轉為了幽邃的寶藍。
“落帆！下鉤網！”老王頭在前頭扯著大嗓門高喊，向後方揮舞著紅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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