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濃重的血腥味，在殘破的漁村低窪處打著旋兒。
周遭除了茅草燃燒的噼啪聲，再無半點雜音。遠處的漁民村民瑟縮在泥牆後，看著站在死人堆裡的夫妻二人，連呼吸都死死屏住。
王金珠垂眸看著腳下橫七豎八的屍首，忽然眨了眨眼，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暴虐殺氣煙消雲散。
她轉頭看向王天放，語氣帶著幾分懊惱：“下手快了，一個喘氣的都沒留。”
剛才那股刻在靈魂深處的厭惡與暴怒來得太烈，末世十年養成的肌肉記憶先於腦子動了手，招招衝著碎骨斷喉而去，下手實在太利索。
王天放正提著長刀四下警戒，聞言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一百多號窮兇極惡、在沿海殺人越貨的悍匪，被她一個人像砍瓜切菜一樣削平了，末了來一句“下手太快”。自家媳婦這骨子裡藏著的煞氣，誰看了都得繞著走啊。
“鐵柱！”王天放轉過身，沉聲喝道。
“在，老爺！”鐵柱打了個激靈，立刻收刀抱拳。他方才看王金珠殺敵看得渾身汗毛倒豎，到現在雙腿還有點發飄。
“帶著弟兄們去屍首堆裡翻翻。”王天放用刀尖指了指灘塗和村道，“瞅瞅有沒有命硬沒嚥氣的，拖一個出來問話。其餘的，每具心口補上一刀，別讓人裝死矇混過去。”
“是！”
鐵柱領著四個護衛大步散開。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卒，補刀摸屍熟練得很。腳步聲伴隨著長刀入肉的悶響，在各處灘塗接連響起。
不多時，村東頭的爛木排底下傳來一聲微弱的痛哼。
鐵柱快步衝過去，一把掀翻沉重的溼木板，抬腳死死踩住底下那人的後心，手中佩刀毫不猶豫直接挑飛了對方掉在一旁的狹長短刃。
“老爺！夫人！抓著個活的！”鐵柱單手提起那人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一路扯到王金珠身前，重重摜在沙石地上。
那是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倭匪，左臂自小臂處被王金珠方才擲出的飛刀齊齊斬斷，傷口被泥沙糊住，暫時止住了噴湧的血，整個人臉色慘白如紙，瑟縮成一團。
他癱在泥濘裡，獨臂死死捂著斷肢，驚恐地仰頭看了一眼王金珠。接觸到王金珠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眸時，這人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嘴裡下意識吐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叫嚷：
“亞麥羅……雅美……饒命……”
“閉嘴。”
王金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冷淡：“別在這給我說你們那套鳥語。聽得懂我們的話嗎？會不會說大梁官話？”
地上的倭匪被那冰寒徹骨的眼神一掃，殘存的一點僥倖瞬間蕩然無存。他甚至不敢再有片刻遲疑，斷臂處劇痛鑽心，卻依然拼命將頭顱狠狠砸在沙石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聽……聽得懂！小人會說！”
生硬幹癟的漢話從他嘴裡吐出來，咬字極為古怪，但大體意思清清楚楚：“大人饒命！女菩薩饒命！會說，小人自幼在大梁沿海跑過商貨，會說官話！”
王金珠眼中劃過一抹譏誚。這幫人歷來如此，弱時卑躬屈膝做犬類，強時便揮刀撕咬婦孺。
“你們來自何處？本國叫什麼名字？”王金珠冷聲問。
地上的斷臂倭匪身子一抖，連忙嘶聲應道：“小……小人等來自東海極東的島國，本國自稱倭國……大人，我們只是奉命出海討口飯吃，絕非存心與天朝為敵啊！”
倭國。
聽到這兩個字從對方嘴裡真真切切吐出來，王金珠眸光微微深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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