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紅星軋鋼廠後山料場。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幾十座高聳的白石灰堆在風雪中矗立著,四周全是粉末狀的生石灰渣子。寒風一卷,白茫茫的粉塵漫天飛揚,落在地上、睫毛上、衣服上,將整個料場籠罩在一片慘白刺鼻的霧氣中。
棒梗弓著腰,雙手死死抓著一輛沉重的雙輪木板車的木把手。
車斗裡,堆著五塊青黑色的巨大生石灰原石,每塊都有一百多斤重,壓得粗糙的木車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
棒梗渾身上下全被白石灰濛透了,眉毛、睫毛上結著厚厚的一層白灰,嘴唇乾裂破皮,滲出的血珠子混著石灰粉,燒得他整張嘴像是含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火辣辣地鑽心疼。
他的腳上踩著那雙破棉鞋,鞋底早就磨穿了,冰涼的雪水浸透了襪子,生石灰遇到雪水發熱,腳底板上一邊是刺骨的寒冰,一邊是滾燙的灼燒,疼得他每往前邁一步,喉嚨裡都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鳴。
“磨蹭什麼呢?!小王八蛋!推!”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緊接著,一根粗麻繩擰成的皮鞭狠狠抽在棒梗的後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
破棉猴瞬間被抽裂開一道口子,裡面的棉絮飛散出來,後背上傳來一陣皮開肉肉爛的劇痛。
棒梗慘叫一聲,身子往前一栽,雙膝重重跪在滿是尖銳碎石的地面上!
木板車的車把手猛地撞在他的胸口,震得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著白沫的血水。
監工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拎著鞭子,嘴裡叼著菸捲,大步走上來,一腳踩在木板車的車轅上,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焦黃的濃痰在棒梗臉上:
“李科長特意交代了,你小子是來戴罪立功的!今兒個拉不滿四十車石灰石,不僅沒飯吃,扣兩天的工錢!趕緊給我起來!少在這兒裝死狗!!”
棒梗趴在石灰堆裡,兩隻手陷在泥漿和碎石裡,十根手指的指甲蓋全磨裂了,鮮血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石灰粉吸進肺裡,激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鼻涕橫流,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像一條快要凍死的癩皮狗。
賭。
他腦子裡此刻不僅沒有半點翻本的念頭,反而只要一想起老窯廠那張長條賭桌,胃裡就翻江倒海地噁心乾嘔!
那是地獄啊!
那是要把他身上的皮、身上的肉、身上的骨頭一寸一寸砸碎了嚥下去的無底深淵!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他寧願在大院裡被何雨柱天天指著鼻子罵絕戶,他寧願去掃大街、去要飯,也絕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受這非人的折磨!
可就在這時,料場破爛的木柵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囂張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啦聲。
呼嘯的寒風捲開漫天白石灰粉塵。
五個穿著油膩黑棉襖、敞著懷、嘴裡叼著爛菸捲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