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屋裡暖和著呢。”
何雨柱脫下腳上的棉鞋,和衣躺在了炕沿外側,伸出寬厚的手臂,將小巧溫軟的女人整個人攬進了自己寬闊的懷抱裡。
婁小娥像是一隻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貓,把腦袋深深埋在何雨柱的胸口前,聽著那堅強有力、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呼吸再次變得平穩綿長起來。
窗外,風不知何時徹底停了。
深冬的夜空像是一塊洗淨了的藍黑色寶石,幾顆寒星在天際閃爍著清冽的光芒。
四合院靜悄悄的。
中院那座寬大結實的大木棚子在月光下投下沉穩的陰影,青瓦覆著薄雪,老槐樹的枯枝挺立在嚴寒之中,靜待著春雷的萌發。
何雨柱睜著眼,看著頭頂上平整乾淨的白灰棚頂。
他的心頭沒有半點迷茫,更沒有絲毫的動搖。
這條路,他走對了。
往後的日子,不管外頭的風浪有多大,不管這世道怎麼變,在這座四合院裡,在這屬於他何雨柱的一畝三分地上——
規矩,得由他來定;
日子,得照著他的心意過!
誰要是敢伸出手來壞了他和婁小娥的安穩,不管是天王老子,還是市井惡鬼,他何雨柱手裡的那把生鐵大馬勺,就絕不容情!!
晨光熹微,天邊漸漸泛起了一抹極淡、極亮堂的魚肚白,新的一天,正帶著滾燙的人間煙火,在這沉睡的古老四合院上空,緩緩拉開了大幕……
臘月二十四,掃塵日。
天還沒亮透,四合院青灰色的天幕上還掛著半殘發灰的冷月,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乾透了的煤煙味和井水潑在凍土上的清冽冰腥氣。
昨兒下半夜落了一陣小雪珠子,落在屋頂那一片片被煙火燻黑的合瓦上,被晨風一卷,像細白鹽粒似的順著飛簷瓦當往下淌,淅淅瀝瀝地打在東廂房門口兩塊整飭得平平整整的條石踏步上。
屋裡頭的鑄鐵大火爐子早被捅開了火眼。
粗大的鑄鐵爐筒子橫穿過半個外間屋,打兩道彎通到後牆的煙道里,燒得通體發暗紅,把整個大通間烘得暖融融的。水壺在爐盤上穩穩當當地坐著,壺嘴噴出一股兩尺來長的滾白水汽,滋滋作響,頂得鐵皮壺蓋啪嗒啪嗒打著歡快的碎拍子。
何雨柱站在八仙桌旁,身上穿了一件挺括利落的藏青色嗶嘰呢立領便服,裡頭襯著雪白的高領毛衣,袖口微微挽上去兩寸,露出一雙筋肉紮實、骨節粗大的手腕。
他的手裡正捏著一杆尺半長的小骨秤,秤桿是黑沉沉的烏木做的,上頭的星點全嵌著雪亮的銅絲。秤盤裡託著幾截發紅發褐、乾透了的老砂仁,還有半把油亮噴香的八角茴香。
他動作極輕、極穩,大拇指和食指捻著細細的紅絲線秤紐,秤砣懸在半空,微微往外挪了半分,那細細的秤桿便啪的一聲平平翹了起來,穩得連一絲輕顫都沒有。
“成了,二錢三分,一釐不差。”
何雨柱低聲唸叨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紋。他手腕一翻,將秤盤裡的香料倒在攤開的土黃色油光紙上,指尖順勢在那堆乾料裡捻了捻,湊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