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院裡的地溝還等著你掏,易中海還等著你端藥,閻埠貴還等著你賠墊買水管子的鐵絲呢。”
“我回我孃家住兩天。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你到底是跟這大院裡的一幫吸血鬼過一輩子,還是想跟我婁小娥把日子過敞亮了,你什麼時候再來接我。”
“咔噠。”
門簾落下。
厚重的紅松木門被婁小娥從外頭輕輕掩上,門軸轉動的聲音極輕、極緩,卻像是重重合上的一口石棺蓋板,將這間灑滿了通透陽光的屋子,瞬間拖入了一片死寂無聲的冰窖之中。
……
中院裡,風更大了。
穿堂風捲著碎雪粒在平整的青磚甬道上呼嘯而過。
婁小娥裹著羊毛大圍巾,低著頭,腳步邁得極快、極穩,鞋底踩在積雪上,發出沙沙的碎響。
西廂房的窗戶縫後頭,秦淮茹那張深陷蠟黃的面孔貼在玻璃上,正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大方端莊、此刻卻滿面寒霜提著皮包往外走的何家大婦;
前院水池子旁,閻埠貴正端著茶缸子跟幾個鄰居唾沫橫飛地誇著“何師傅仗義、何師傅厚道”,猛一抬頭瞧見婁小娥紅著眼眶大步穿過垂花門,老頭子手裡的茶缸子冷不丁一晃,嘴裡的話頭瞬間卡在了喉嚨眼裡。
“喲……解成他媽,你瞧瞧,何家媳婦這是……這是回孃家去?”
“瞧著臉色不對啊,眼圈紅腫著呢……該不會是跟柱子拌嘴了吧?”
幾個正在前院掃雪的婦人們交頭接耳,原本熱絡的氣氛裡,悄然多出了一股子大雜院裡特有的探究與竊竊私語。
可婁小娥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她目不斜視,下巴埋在厚圍巾裡,邁著決絕而沉重的步子,徑直跨出了四合院兩扇生了黑鐵鏽的大鐵門,消失在南鑼鼓巷拐角那片灰濛濛的風雪深處。
……
東廂房內。
滿地的碎餅子碴子在陰暗的光線裡泛著焦黃。
那張寫著“閻埠貴欠工業券兩張、現錢四塊六毛”的破紙條,靜靜地泡在那灘發黑的爛泥水裡,被冰水浸得發脹,上面的墨跡一點一點暈開,模糊成了一團難看的汙跡。
爐盤上的大鐵壺還在滋滋地冒著白汽,壺蓋急促地跳動著,發出單調刺耳的聲響。
何雨柱就那麼光著兩隻大腳,呆呆地站在八仙桌前。
屋裡的陽光明明那麼亮,透過那八扇他親手打磨、親手鑲嵌的大平板玻璃,金晃晃地灑滿了整個屋子,照在嶄新的紅松木窗臺上,照在裡屋溫熱平整的土炕上。
可何雨柱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冷得刺骨,冷得像當年那個凍死在風雪橋洞底下的老乞丐。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牆角那座擺動得毫不停歇的自鳴鐘。
黑色的指標,赫然指在十二點整的位置。
琉璃廠的約會,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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