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呢?
何雨柱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葉沫子,抿了一小口滾燙溫潤的茶水。
自打婁小娥那晚發了火、把管賬的大權一手接過去之後,滿打滿算才過了三天,這間屋子裡的天日,就徹底被理成了清水煮豆腐——一清二白!
“噠、噠、噠。”
婁小娥手裡的銅裁紙刀在桌角輕輕磕了三下,發出一聲脆響,打斷了何雨柱的思緒。
女人抬起眼皮,那雙清亮的杏眼裡帶著幾分商賈大門裡歷練出來的精明與沉穩,將那一小沓裁得整整齊齊的票據往前推了推:
“柱子,昨兒夜裡換自來水主管的賬,我平出來了。”
婁小娥翻開那本硬皮藍布賬冊,指尖按在其中一頁上:
“閻埠貴昨兒藉口公賬沒現錢,讓你墊了四塊六毛錢鉛管費、兩張工業券。今兒一早,我拿著易中海退回來的大院公房收支簿,去前院倒座房找了他。”
聽到“找了閻埠貴”幾個字,何雨柱眼皮子微微一跳,身子往前探了探,有些好奇地笑道:“閻老摳那脾氣,從他鐵公雞身上拔毛比登天還難,他吐出錢來了?”
婁小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帶著幾分名門大戶看市井小算盤的不屑:
“他想不吐?我當著倒座房前院三家媳婦的面,把易中海親筆籤的字據、五金店的發票底單、還有防空洞暗溝施工的用料折損表,一張張拍在閻埠貴的茶盤子前頭!”
婁小娥挑了挑好看的秀眉,聲音雖輕,卻字字透著刀切豆腐般的利落:
“我跟他說得清清楚楚:公房維修,水管是全院公攤,三十四戶人家,哪怕按人頭攤,他閻家六口人,佔了大頭!何雨柱昨兒頂風冒雪鑽爛泥溝掏暗渠,那是救他閻家床底下的冬儲白菜,這勞力折成工錢,按軋鋼廠臨時水暖工的行市,半天得算一塊二!何家仁義,免了勞力錢,但這四塊六毛錢的生鐵鉛管費,必須立刻從全院公賬裡平賬核銷!”
“閻埠貴一開始還推三阻四,拿老花鏡擦了三遍,說什麼年前公賬裡的錢全買掃帚和石灰粉了,手頭緊,想等開春再說。我直接把賬冊往懷裡一收,轉身就往大門走,只扔下一句話:‘既然大院公賬拿不出四塊六,那今兒晌午我就去街道房管科,請王主任親自過來看這一地爛泥,看看這三十四戶人家的修繕底賬是怎麼記成糊塗賬的!’”
“噗——!”
何雨柱剛喝進嘴裡的半口茶水險些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了兩聲,滿面紅光地豎起大拇指:
“好傢伙!拿街道王主任壓他!閻老摳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街道查他的底細,怕丟了那每月幾塊錢的優秀住戶補貼!他當場尿了褲子吧?”
“尿褲子倒沒有,臉綠得跟二道橋的凍水苔似的。”
婁小娥抿嘴一笑,眼裡浮現出一抹小女兒家的俏皮與得意:
“他連鞋都沒穿整齊,小跑著追到垂花門前頭,硬是從棉襖最裡層的布袋子裡,摸出了那四塊六毛錢現鈔,連帶著兩張市供銷社換出來的工業券,雙手給我遞回來的!一分沒少,一張沒短!”
婁小娥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從紅木算盤底下夾出那四張一元、六角毛票,還有兩張嶄新的工業券,啪嗒一聲,穩穩當當地投進了貼著“外頭墊項”的鐵皮盒子裡。
蓋子合上,發出清脆的鐵皮撞擊聲。
“入庫歸賬,流水銷號。”
婁小娥抓起那支小楷毛筆,飽蘸濃墨,在那一頁閻家借條後頭利落地打了一個紅圈,寫上了“臘月二十六日結清”七個小字。
何雨柱看著那鐵皮盒子裡整齊碼放的紙幣,又看著賬冊上那一筆勾銷的紅圈,只覺得胸口那股積壓了多年的憋悶氣,呼的一下全洩了個乾淨。
從前,這種墊錢的事兒,他幹了不知多少回。
回回都是閻埠貴拍著胸脯說“下月平、開春補”,可轉過頭去,只要何雨柱不主動拉下臉去要,閻老摳就能裝聾作啞拖上一年半載,最後拿兩捆爛大蔥或者半碗酸菜就把賬給抹了。何雨柱自詡大度,不好意思為幾塊錢跟老鄰居紅臉,末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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