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賈家,除了落得滿院子的唾棄、一身洗不淨的爛泥、和那張沉甸甸懸在頭頂隨時能要了棒梗小命的五百塊賣身借據,還剩下了什麼?!
“啪嗒。”
兩行滾燙苦澀的淚水,順著秦淮茹凹陷蠟黃的臉頰無聲滑落,滴落在結著白霜的窗臺上,瞬間被凍成了兩顆渾濁發黑的硬冰珠子。
女人無力地滑坐在地上,兩手死死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滿是機油味的粗工裝裡,發出了這輩子最絕望、最深沉、卻連半點聲音都不敢洩露出來的悲鳴……
而在大木棚子底下。
兄妹倆的哭聲漸漸收歇了。
何雨柱用那件寬大的羊皮坎肩下襬,動作有些粗魯地替何雨水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又從爐圈上端起那碗早已溫熱適口的紅糖老薑湯,硬生生塞進了妹妹手裡:
“把水喝了。一滴都不許剩。”
何雨水抽泣著,聽話地端起大瓷碗,大口大口地把濃甜滾燙的薑湯全嚥進了肚子裡,胸腔裡最後那一絲寒意,終於被徹底驅散殆盡。
小姑娘放下碗,從自個兒那個舊紅布包袱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小物件。
那是何雨水這半個月來,熬紅了雙眼、就著宿舍微弱的煤油燈光,用紡織廠最好的純棉細白布,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一副厚棉護膝。
護膝裡頭絮著厚厚的熟絲綿,邊緣用結實的雙道粗線軋得平平整整,上頭用紅線歪歪扭扭地繡著兩個字——“平安”。
“哥……”
何雨水把那副護膝輕輕放在何雨柱結實的大腿上,吸了吸紅腫的鼻子,聲音軟糯卻無比認真:
“你在後廚常年站著,冬天水槽裡全是冰碴子,你的老寒腿一到下雪天就發沉發僵。這是我拿紡織廠發給優秀工人的特等棉花做的……你……你明天送親的時候,墊在軍大衣裡頭穿上。”
何雨柱低頭看著那副針腳並不算頂尖精細、卻沉甸甸散發著純棉香氣的護膝,摸了摸上面那凹凸不平的“平安”二字,男人的嘴角終於緩緩揚起了一抹無比柔和、無比溫暖的弧度。
他收起護膝,小心翼翼地揣進了羊皮坎肩最內側貼著心口窩的暗兜裡。
“知道了。”
何雨柱站起身來,伸出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在何雨水單薄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天快亮了。回屋洗臉,讓你嫂子給你梳頭、上頭油、換新衣裳。”
男人轉過身,邁著沉穩如山嶽般的步子,走到了大木棚子正前方,仰起頭,看著東方天際處那一抹漸漸泛起的、燦爛如金的魚肚白。
晨曦微露。
南鑼鼓巷的大街上,隱隱約約已經傳來了早起送奶車和環衛工人清掃積雪的沙沙聲。
而在那極遠的大馬路盡頭,一陣陣沉悶、有力、宛如巨獸低吼般的重型大解放卡車柴油引擎轟鳴聲,正穿透薄薄的晨霧,帶著一股子橫掃一切的霸道與喜慶,朝著這座古老的四合院,轟隆隆地疾馳而來……
正月初八的清晨,天公格外作美,連著幾日的凍雲像被一把快剪刀鉸得粉碎,天邊吐出一線純正的赤金紅霞,把南鑼鼓巷老瓦簷上那些殘雪凍冰照得如同碎玉泛光。
可空氣依舊是刀扎骨髓的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