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把整個院子的心絃都拉緊了。
東廂房兩扇厚重的大門,在眾人的注視下,吱呀一聲徹底向兩邊敞開。
屋門簾子打起,婁小娥挽著何雨水,從屋裡緩緩邁過了那道高闊的紅松木門檻。
“嘶——”
滿院子的人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何雨水今兒換上了一身全四九城新娘子都未曾敢奢望過的齊整大行頭!
上身是一件用正宗蘇州大紅織錦緞手工裁出來的大翻領短襖,裡頭襯著雪白的高領純絲襯衣,領口處彆著一枚老銀鍍金點翠的祥雲胸針;下身是一條筆挺修長的黑呢子西裝直筒褲,褲腳底下,是一雙嶄新的暗紅軟皮高腰女式小皮靴,靴面上擦得水光鋥亮。
姑娘的頭髮被婁小娥用桂花頭油篦得一絲不亂,梳成了一條粗壯油亮的單側大麻花辮,辮梢上扎著大紅綢帶子,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極清透的香粉,嘴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把那一雙原本就秀氣明澈的眼眸襯托得宛若仙姝。
可何雨水的眼眶是紅的。
那兩道描得修長的柳葉眉底下,一雙大眼睛腫得像桃兒,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細小淚花。
在她跨出房門、看見院子裡站得如標槍一般筆直的哥哥時,姑娘身子猛地一軟,兩隻眼淚毫無預兆地啪嗒一聲滾落下來,砸在胸前大紅的織錦緞襖面上。
“嗚……”何雨水一把扯住了婁小娥的胳膊,嘴唇劇烈顫抖著,竟是連半步都邁不動了。
婁小娥眼圈也紅了,可女人強忍著鼻酸,拍了拍雨水的手背,輕聲啐道:“傻丫頭,大喜的日子,紅妝都上了,可不興再掉金豆子。你哥在外頭候著你呢,挺直了腰桿走過去!”
何雨柱站在中院的穿堂風裡。
男人的身子有些僵硬。
他看著那個從前連一件新衣裳都穿不上、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頭撿剩飯吃的小毛丫頭,如今穿著一身如同天邊彩霞般的紅衣,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鐵手狠狠掏了一把,空落落的,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倒刺。
他想笑一笑,想拿出當哥哥的威風扯兩句粗話,想跟以前一樣罵她一句“哭什麼哭,丟人現眼”。
可他張了張嘴,喉嚨深處卻像是被生鐵封死了一樣,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何雨水走到離哥哥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天井裡靜得只能聽見冰凌融化砸在石頭上的水滴聲。
姑娘鬆開了婁小娥的手,在滿院街坊四鄰、在大紅的大解放卡車前、在初升的金色朝陽底下,沒有半分遲疑,膝蓋一軟,咚的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何雨柱腳底下的青磚凍泥地上!
“哥——!!”
這一聲啼鳴,淒厲、深情、帶著二十年相依為命的全部骨血,生生穿透了南鑼鼓巷上空清冷的晨霧!
何雨水整個人伏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兩隻手死死抓著何雨柱新皮鞋的鞋幫子,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砰!”
“何雨水……給哥磕頭了!”
小姑娘哭得渾身抽搐,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凍土裡:
”!!子架頭骨一這的起撐我給哥我謝!屈委點半我讓沒凍挨哥我謝!大長我扯拉歲四十哥我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