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小娥拉過長條木凳,挨著何雨柱身邊坐了下來。
女人沒有急著勸,只是伸出兩隻溫熱細軟的手,輕輕覆在何雨柱搭在膝蓋上那隻粗糙冰涼的大手手背上,用指腹一點一點摩挲著他掌紋裡那些深刻的硬繭。
“柱子,看著這屋裡空了,心裡頭像缺了一塊,是不是?”
婁小娥的聲音很低,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心頭,溫軟得讓人鼻酸。
何雨柱喉嚨深處滾動了一下,苦笑了一聲,端起面前那碗滾燙的甜湯,放在嘴邊吹了吹,卻一口沒嚥下去,聲音低啞乾癟:
“小娥,你說……這丫頭進了交道口那道門,真能過得好嗎?”
男人轉過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個兒媳婦,眼神里頭竟罕見地帶上了一抹近乎孩子般的惶恐與不確定:
“段家是高門樓,二老退休前管著糧食局,段衛東又是公門裡立過功的幹警。雨水那丫頭……打小沒受過正經大戶人家的規矩調教,性子又擰,說話直來直去不會拐彎。她要是哪句話說岔了,惹得公婆不痛快;或者哪天段衛東辦案子受了氣,回屋給她甩臉子……這丫頭心氣高,她要是咬著牙全往肚子裡咽,不肯回孃家說,她……她可怎麼辦啊?”
何雨柱越說,呼吸越急促,兩隻手在瓷碗邊緣死死捏緊,指節骨泛出青白:
“我剛才……我剛才在大門口,真想一把扯開車門,把那死丫頭從大卡車上拽下來!老子現在有的是力氣,開春城南大庫房的買賣一鋪開,一個月淨掙千把塊大洋!老子養得起她!老子能養她一輩子!憑什麼非得送去別人家看人臉色啊?!”
這一番話,帶著一股子完全不講道理的蠻橫與狂暴,像是一頭護犢子護到了極致的公熊在絕望地咆哮。
可坐在身旁的婁小娥,聽著這看似混賬的大粗話,眼眶子裡卻猛地湧上了一層滾燙的薄霧。
心疼啊。
這個男人,在外頭能一腳踢斷黑市頭子的骨頭,在廠裡能把上萬工人的大夥房治得鐵桶一般,在這大雜院裡能讓所有心懷鬼胎的惡人退避三舍。可在這間屋子裡,面對著自個兒血脈相連的親妹子,他那顆心,卻軟得像是一汪隨時能化開的春水,粗暴裡頭全是對妹妹毫無保留的摯愛。
婁小娥伸出雙臂,從側面輕輕環住了何雨柱堅實寬闊的腰身,把自個兒嬌嫩的面頰輕輕貼在男人深灰色的毛線衣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何雨柱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柴煙和菸草氣息,聲音溫存得像是一首催眠的童謠:
“傻柱子……你呀,真真是個天底下頭一號的大傻哥哥。”
婁小娥微微揚起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晶瑩的淚光,嘴角卻帶著一抹通透豁達的淺笑:
“你養她一輩子?你把她鎖在東廂房這偏房裡頭,讓她陪著你顛一輩子大勺,看著滿院子的同齡人都成雙成對、生兒育女,到了四五十歲還是個孤零零的老姑娘,那叫心疼她?那叫害了她一輩子!”
婁小娥的手掌在何雨柱厚實堅硬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極其平穩地撫摸著:
“柱子,你摸摸自個兒的心口窩想想。咱們今兒早晨在大門口,瞧見衛東那孩子跪在雪地裡給你磕頭的時候,那眼神是假的嗎?他在大卡車前頭當著全院人的面,指著自個兒胸口的警徽發誓,說‘只要我有一口熱的,絕不讓雨水吃半口涼的’,那話是糊弄人的嗎?”
婁小娥坐直了身子,雙手捧起何雨柱那張輪廓粗獷、滿是滄桑剛毅的大臉,直直迎上男人迷茫發紅的雙眼,字字句句,如同春風化雨般鑽進何雨柱的耳朵裡:
“段家是體面人家,可正因為人家是講規矩、講門風的積善人家,才絕不會做出那些下三濫的苛待勾當!段老爺子和段大娘在糧食局幹了一輩子,衚衕裡誰不知道老兩口清白厚道?他們圖雨水什麼?圖咱們何家的家產?人家不缺!圖雨水的身份?雨水是紡織廠的正式技術女工,根正苗紅!他們圖的,是雨水這姑娘性子純正、本分善良,圖的是你何雨柱這個當親哥的頂天立地、剛正不阿!!”
婁小娥眼底閃過一絲商人家庭獨有的洞察與大智慧,嘴角掛著自信篤定的光芒:
“更何況,柱子,你今兒早晨給雨水備下的那一車嫁妝,那是尋常人家的排場嗎?兩臺大卡車!老紅木十二件大傢俱!全鋼手錶!大金鹿!老鳳祥純金絞絲大金鐲子!再加上兩床正宗蘇州老織錦的純蠶絲大被面!!”
婁小娥的手指輕輕刮過何雨柱眼角的深紋,柔聲笑道:
“這滿四九城,就是市府大院裡的大領導嫁閨女,也不過就是這等體面了!你把何家的腰桿子,生生給雨水墊到了九天雲彩上頭!段家的親戚朋友、交道口整條衚衕的老少爺們兒,今兒只要瞧見那一車斗的大紅嫁妝,誰敢在背後嚼半句閒話?誰敢小瞧她何雨水半分?他們只會敬著她、捧著她,把她當成老段家迎進門的一尊金鳳凰!”
婁小娥深深地看著何雨柱,眼底滿是無盡的柔情與心疼,一字一頓,重重砸在何雨柱的心坎上:
”——子輩半大這完過地和和、安安平平、正正堂堂能著看,君郎意如的地立天頂個一給嫁妹妹著看。鳥雛當下底氅大的你在活子輩一能不。子日的兒個自過去得總,家人的兒個自有得總,了大家娘姑,子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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