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個屁的賬!明兒早晨再算!!”
何雨柱大步流星地抱著自個兒的女人,一腳踹開裡屋那扇厚重的藍花布大門簾子,直奔那燒得通體滾燙的大土炕而去!
“今兒晚上,老子先給老何家算一筆開枝散葉的青史頭功!!”
“轟!”
裡屋那兩層厚實的門簾子重重垂落,徹底將外間的風光遮擋在外。
屋裡頭,粗重的喘息聲、嬌軟無力的驚呼聲、還有被褥翻滾的細碎窸窣聲,瞬間在濃郁的雪花膏與雄渾的陽剛熱氣中糾纏交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曲熱烈到了極致的人間春潮。
八仙桌上,那盞雙芯的大號防風馬燈靜靜地燃燒著。
雪白通透的光暈灑在紅木大算盤上,灑在嶄新平整的大賬冊上,灑在那一張描繪著四九城無邊風雲的大交通圖上。
而在那兩扇嚴絲合風的紅松木大門外頭。
風雪終於徹底停歇了。
南鑼鼓巷的天空澄澈如墨,一輪金鉤似的殘月斜斜掛在古老屋脊的飛簷翹角上,銀白色的月光穿透了薄薄的晨霧,悄無聲息地灑向這片沉睡的人間大地。
大地深處,泥土鬆動,堅冰消融。
屬於何雨柱與婁小娥的這一方大世,正伴隨著這滿堂的春意與蓬勃的生機,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磅礴姿態,轟隆隆地,撞開了新時代那扇宏偉雄渾的大門……
天矇矇亮的時候,南鑼鼓巷上空的殘星還沒退乾淨,那層薄得發脆的青灰色晨霜便順著東廂房高聳的房脊一層層往下壓。
風停了,可那股子打地皮縫隙裡翻卷出來的倒春寒,卻比前些日子下暴雪時還要陰毒、透骨。屋簷下頭前兩日化開又重新凍結的冰稜子,粗壯得像是一根根倒懸的生鐵短矛,尖端掛著渾濁發白的水珠,要落不落地懸在半空。
屋裡頭那口大鑄鐵火爐子,因著後半夜沒人起身添硬柴,焦炭早已經燒透成了灰白色的碎殼子,只底下爐箅子縫裡還苟延殘喘著幾點豆粒大小的暗紅微光,往外透著一陣陣發虛發乾的微溫。
外間屋那八扇嶄新的大平板玻璃窗上,不知何時又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毛子,將天井裡那座大木棚子的輪廓遮得影影綽綽。
“嘶……”
裡屋大土炕的深處,冷不丁傳來了一聲極沉重、極壓抑的倒抽冷氣聲。
何雨柱的身子陷在厚實暄騰的大紅花印棉被裡,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翻砂車間那口停了火、卻依然悶熱窒息的化鐵悶罐裡。
沉。
渾身上下二百來斤的筋骨皮肉,彷彿一夜之間全被換成了浸透了鹼水的爛棉花,酸、脹、沉、麻,每動一動手指頭,連帶著脊樑骨裡頭的骨髓都像是有無數根燒紅了的鈍鐵針在同時細細密密地扎刺。
他的額頭滾燙得像是一塊剛從灶膛裡掏出來的火燒磚,太陽穴兩側的大青筋突突狂跳,震得兩隻耳朵眼兒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窩野蜂在腦漿子裡瘋狂地振翅盤旋。喉嚨管子裡更是又幹又裂,撥出來的氣帶著一股子濃烈刺鼻的火焦味,每一次喘息,咽喉處就傳來一陣如同被粗砂紙生生磨刮般的劇痛。
“咳……咳咳……”
何雨柱下意識地想要翻身坐起來。
這是他幾十年刻在骨頭縫裡的老習慣——五點半,天擦亮,無論是大雜院裡的雞叫,還是廠區深處那聲隱隱約約的晨起汽笛,只要一響,他這當大師傅的就得骨碌爬起來,披上襖子去捅爐子、燒滾水、倒尿盆、備早飯。
可今兒個,他這隻寬大粗壯的手掌剛剛撐在堅硬發熱的炕蓆上,手腕子便猛地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回了被窩深處,震得身下的木板炕沿發出“咯吱”一聲沉悶的呻吟。
冷汗,順著他凌亂粗硬的髮根,大顆大顆地往外滲,瞬間溼透了腦後那隻填滿了蕎麥皮的粗布藍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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