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研討室後門，透過門上半截透明的隔音玻璃，徐辰一眼就認出了坐在臺下第一排的劉俏。真人比照片上多了兩條淺淺的法令紋，深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白襯衫袖口利落地挽起兩折，和旁邊另一位教授聽著臺上的學生做展示。
此時，臺上的大三女生正指著PPT慷慨激昂：
“……以上，就是我們團隊針對本次‘歐萊雅校園商業挑戰賽’設計的全新彩妝盲盒營銷方案！如果能拿下全國總冠軍，我們就能獲得三萬元的團隊獎金！”
徐辰沒有打擾他們，輕輕推開未鎖的後門，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旁聽。聽了兩句他就明白過來，這大概是某項全國大學生商業挑戰賽的賽前輔導。
只見臺下的劉俏院長搖了搖頭，用金屬雷射筆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們這個財務模型太理想化了。人家外企給你們的賽題資料包，是刪減了核心供應鏈成本和渠道返點比例的‘假資料’！你們連人家真實的毛利空間、賬期結構和經銷合同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在這兒閉門造車算出來的定價策略，到了真實商戰裡一戳就破！”
旁邊另一位教授苦笑著替學生解圍道：“這也不能全怪他們……主辦方給的賽題本來就是脫敏閹割過的資料，甚至是不是瞎編的假資料我們也不知道。沒有真實商業賬本做支撐，孩子們可不就只能靠想象力在PPT上畫大餅嘛……”
聽到這話，劉俏無奈地嘆了口氣，揮手讓學生們先下去按照他剛才指出的邏輯重調引數。
等學生們抱著筆記型電腦離開後，劉俏站起身揉了揉眉心，一轉頭，正好瞥見了坐在後排角落裡的年輕身影。
他先是一愣，隨即鏡片後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放下雷射筆快步迎了上去，主動伸出雙手：
“喲！這位就是咱們北大最年輕的徐辰院士吧！久仰大名，我是劉俏！”
“劉院長客氣了，叫我徐辰就行。冒昧過來打擾了。”徐辰笑著起身握手。
“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徐院士您現在可是咱們北大的頭號金字招牌啊！我還盼著你早點來呢。”劉俏笑著對旁邊那位教授擺了擺手，“老陳，今天這覆盤先到這，我帶徐院士去我辦公室坐坐。”
等那位陳教授告辭後，劉俏便熱情地引著徐辰走出研討室，一路上樓去了他的院長辦公室。
兩人以前雖然沒打過交道，但劉俏在麥肯錫練出來的社交手腕極高，一路上熟絡得很快，三言兩語間便讓人如沐春風。
等進了辦公室，劉俏挽著袖子在茶臺前燙杯洗茶，把第一盅溫熱的武夷巖茶推到徐辰面前時，兩人之間初見的生疏感已經消融得差不多了。
“剛才接到您的電話，我還以為您過來還得一會兒呢，沒想到這麼快……沒讓您久等吧？”
“沒有，我也剛到兩分鐘，看您在忙就沒出聲。沒打擾您給學生上課吧？”
“嗨，不算上課，就是順手指導那幾個孩子改改‘歐萊雅商業挑戰賽’的複賽方案。”劉俏把茶杯推到徐辰面前，苦笑著搖頭，“這幫孩子想法是好的，但資料太脫離實際了。虛擬案例就是這點不好，測算出來的營收轉化率簡直像過家家。”
“商業挑戰賽？”徐辰有些好奇。作為一個純正的理工直男，他對經管社科類的培養體系確實不太瞭解，在此之前，他還一直以為只有數學、物理、資訊學才有競賽呢。他饒有興致地瞥了一眼還沒關掉的投影螢幕，“我看剛才那幾個學生挺拼的，這個比賽含金量很高嗎？”
“怎麼說呢，在高校圈裡算頂級的了，畢竟是全球五百強辦的。”
劉俏端起自己的茶杯嘆了口氣：“可惜啊，跨國企業辦這種校園比賽，本質上是為了花小錢做校招公關宣傳，根本不可能拿出真實的財務和運營資料。學生們拿不到真賬本，推演出來的商業戰略全在空中飄著，既鍛鍊不出真正的商業搏殺能力，對我們學院的學術研究也沒什麼實質價值……”
“哦？既然假案例沒用，為什麼企業不肯給真實資料呢？”徐辰順口問道。
“哪敢啊！”劉俏搖了搖頭，似乎被這位在商業上略顯單純的科學界泰斗逗樂了，耐心解釋道，“徐院士您可能不太瞭解。傳統企業的護城河，往往就藏在供應鏈底價、客戶名單、渠道返點或者合同的模糊免責條款裡。一旦把真實的運營資料和底層合同攤在陽光下給幾千個學生研究，不出三天，底褲就得被競爭對手看光了！”
“到時候競爭對手順著你的成本底線精準打價格戰，或者順著你的合同漏洞發起惡意訴訟，公司分分鐘就得破產！所以企業寧可花幾千萬請麥肯錫籤保密協議，也絕不敢把真資料放進高校比賽裡……哎，不說這個了，對了徐院士，您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
劉俏看著徐辰，等待這位年輕院士開口。
然而，此時的徐辰卻沒有順著話頭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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