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村裡安靜得能聽見蟲子翻身。
王老四睡到一半被尿憋醒了,隨便拖著鞋摸黑出了屋。
走這條道走習慣了,起夜也懶得開燈,摸著牆根走到院子裡準備去廁所。
由於天太熱,為了有點對流風就沒關院門,這時,眼睛的餘光忽然掃到村道中間站著個人。
這大半夜的,村道中間怎麼會突然站了個人呢?
還一動不動。
王老四手一抖,把水憋了回去。
他盯著那個黑影,心裡嘀咕:這是哪家的人?喝多了?還是趕夜路迷了道?
這村子的幾十戶人他都認識,總不能是來了個精神病吧?
他這人也是熱心,摸出別在腰上的手電就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老鄉?”他把手電往那邊照,“大半夜的,你擱這兒站幹啥呢?迷路了?”
手電的光柱推過去,照出一身破布條。
那人從頭到腳掛的全是布條。一條一條,糊滿了黑泥,邊角隨著夜風一蕩一蕩的,跟掛在架子上的爛抹布似的。
老四心裡咯噔一下,莫非真是個瘋子?
腳步卻沒停,又往前湊了兩步:“你說話呀,哪裡來的呀?”
光柱再往上抬了半尺。
先看見的是那隻灰白色的手,指節僵直,指甲縫裡嵌著陳年的黑泥,手裡提著一把山裡人劈柴用的那種大柴刀,刀身上一層紅鏽,刃口處還掛著些暗紅色的東西。
再往上,那張臉整個右邊都是爛的,皮肉翻開塌下去,像是被子彈貫穿過一樣,從裡頭炸開又沒能長攏。
那張開了天窗的臉,正對著他。
老四這輩子殺過豬牛、宰過雞鴨、抬過棺材,自認膽子不小。
可他此刻渾身的血像是瞬間凍結了,手電“啪嗒”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可那人卻沒動,就那麼提著刀站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四的腿才找回知覺。他猛地轉身,撒腿就跑。朝著自家院門的方向狂奔,鞋都跑掉了一隻。
身後,一點聲音都沒有。
老四湊上去的時候,那東西一動沒動,像是沒瞧見他。
可他開始遠離的時候。
柴刀緩緩地舉了起來,舉過頭頂。
刀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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