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前面的那一片人,從腰上被斬成了兩截。
他們跑動的姿勢就此定格,上半截向前撲倒,摔出好幾米,下半截還站在原地,維持著邁步的姿勢。
這一刀砍死了幾十個人。
月光下,大半個村道都是死人,橫的豎的疊在一起,斷口處黑紅的東西汩汩地湧,腸子從破開的肚子裡淌出來,在泥地上攤成一片。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糊在每個人的鼻子裡。
遠處的村口,剩下沒有跑的那幾個村民癱在地上,抖成一團,連爬都爬不動了。
胡凱雙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這輩子連殺雞都沒看過,現在眼前躺了幾十截人能不吐出來已經是心理素質好了。
周銳也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先前那點興奮,那點期待,此刻全都碎成了渣。
剛才他還想著,這鬼要是來了正好。
他蓄謀已久,跟胡凱找了半個多月,不就是為了找一隻鬼嗎?
可現在鬼真的站在眼前,殺人跟砍柴一樣,一刀就是十幾條人命。
靠近是死。
不靠近,也是死。
跑也不行不跑也不行,到底要怎麼辦?
周銳這才明白過來一件他從沒想過的事——他好像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大的勇氣,去駕馭一隻厲鬼。
他一直覺得鬼是寶貝,是力量的鑰匙,是他翻身的機會,是他彌補蔣文文的一種方式。
可死亡真真切切懟到臉上的時候,他才看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在這東西面前,他跟那些村民沒什麼兩樣,都是一刀下去就斷成兩截的肉。
周銳很想跑,但他的腿不聽使喚,他也不敢真的跑。
他甚至不敢挪開視線。
那東西好像在盯著他,說不定他把眼睛一挪開,柴刀立刻就會落下來。
於是他就那麼僵著,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具屍體上。
然後,他就跟一隻眼珠對視了。
那東西的右邊臉整個爛沒了,右邊的臉上是一片空洞,只剩左邊那隻眼睛還在。
渾濁,灰白,像蒙了一層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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