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通透並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過去了一天,一個新的、甚至更加讓人坐立難安的困惑,便再次佔據了奧黛爾的腦海。
昨晚批閱完公文,獨自一人站在聖殿的陽臺上仰望星空時,她順著吉迪斯白天說的那番話繼續往下深想,忽然意識到了一個怎麼也繞不過去的矛盾。
如果說,神明從不因為凡人的虔誠祈禱,就隨意更改這世間的執行規律。
那神明又為何會因為自己的錯誤,來修改這世間的執行規律,從而來懲罰自己?
難道說,這並不是神明的懲罰,同樣也是太陽的執行規律?
可為什麼當著數萬子民的面低頭認錯、單膝跪下的那一刻,被吞噬的太陽又分毫不差地重現了光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於是,第二天一早,她就再次離開了聖殿,徑直來到了開普勒的莊園。
此時的莊園院子裡,吉迪斯正坐在昨天那棵蘋果樹下,慢悠悠地喝著茶,似乎早就知道她要來。
看到她來了,吉迪斯並沒有半點意外,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木椅,順手將桌上早已倒好的一杯溫茶推了過去:
“坐吧,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點,我還以為你至少得再過兩天才能回過味來呢。”
奧黛爾腳步一頓,看著面前那杯茶水,更加確定眼前這個男人早就料到了自己今天會來。
她走上前,沒有行禮,只是在吉迪斯對面坐了下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他:
“所以,一個月前的那場極夜,根本就不是什麼神明的懲罰,對嗎?”
吉迪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神明既然不會為了一個人的虔誠就改變世界的執行規律,自然也不會因為某人做錯了事,就特意把太陽關掉。”
聽到吉迪斯的回答,奧黛爾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成了拳頭。
儘管心裡早有猜測,可當聽到吉迪斯親口承認的那一刻,奧黛爾的心頭還是狠狠震顫了一下。
她追問道:“那天的極夜,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只是自然規律,為什麼你能提前知道?”
“卻又跟我說這是神明的考驗?”
吉迪斯沒有回答她,把桌子上的一本書推了過去:“看看這個你就知道了。”
奧黛爾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伸手拿過那本冊子,皺著眉頭翻開了第一頁。
原本她以為,這又是一本像《經濟理論基礎》那樣,寫滿了淺顯道理與施政章程的書。
可才剛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就凝固了。
只見紙面上密密麻麻地畫著一圈圈交疊的橢圓軌跡,旁邊則是一長串她連見都沒見過的奇怪符號、數字與繁雜無比的算式。
奧黛爾不信邪地往後又翻了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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