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設在宮裡的重華殿。
不是大宴，是小宴，席面不大，來的人也不多，除了厲霄和他帶來的副將，就沈崇遠、幾個兵部的老臣，還有鎮國公。
鎮國公本來不想來，他跟厲家的人尿不到一個壺裡，但陛下開口了，不來不行。
謝雲瀾也來了。
殿裡點了燈。冬天的夜裡涼，殿角燒了炭盆，暖烘烘的。菜是御膳房做的，擺了一桌子，山珍海味都有。
厲霄坐在客位上。
他換了身衣裳，沒穿皮裘，穿了一件玄色的長袍，坐得四平八穩，端著酒杯，眼皮半闔著，像是在聽，又像是沒在聽。
姜御珩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話不多，偶爾說一句，都是場面話。什麼“厲公子一路辛苦”“北境候府忠心可嘉”之類的，說完就舉杯，喝完就放下。
沈崇遠坐在邊上，甲沒卸，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直盯著厲霄。
鎮國公倒是自在，吃菜喝酒，時不時跟旁邊的兵部尚書聊兩句，聊的全是馬經，北境的馬、京營的馬、西域的馬，聊得唾沫橫飛。
謝雲瀾坐在最末位，安安靜靜地吃菜，也不說話，像個透明人。
宴過三巡。
厲霄放下酒杯，開口了。
“陛下。”
姜御珩抬眼。“嗯。”
厲霄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姜御珩，“陛下，北境邊軍的軍餉，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殿裡的說話聲停了。
鎮國公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沈崇遠的手緊了緊刀柄。
姜御珩沒說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厲公子。”他放下杯子，“今天是接風宴，不談公事。”
“臣知道，只是軍甲短時間換不了，軍餉總行的吧！”厲霄笑了笑，“而且臣父傳信說了，要是陛下不說個準話，臣就不用回去了——住在京裡，等陛下回話。”
這話說得軟，意思卻硬的不行。
殿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
姜御珩看著他，看了兩秒。
“厲公子這是在威脅朕？”
“不敢。”厲霄拱手，“臣只是傳話。”
“傳的話，朕記下了。”姜御珩說，“但今天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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