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嘹亮的上班廣播,準時劃破晨間薄霧,穿透整片紅星軋鋼廠,喚醒整座廠區的生機。
晨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暖融融鋪在灶臺案板之上,三食堂後廚早已褪去清晨的靜謐,徹底迎來一天最忙碌的光景,爐火熊熊燃燒,赤紅火苗舔著鍋底,滾滾水汽蒸騰瀰漫,裹挾著米麵、菜餚的煙火香氣。
蒸屜層層堆疊冒著白霧,洗菜工蹲在水池邊仔細清洗蔬果,切配的師傅、學徒手持菜刀起落翻飛,篤篤篤的切菜聲整齊利落,食堂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職、井然有序,滿後廚都是踏實肯幹的鮮活氣息。
何雨柱身為三食堂班長,從來以身作則、勤勉自律,他可不像原主那樣懶散拖沓,每天不是遲到就是早退,搞的廚房裡的人,對他怨聲載道的。
他現在每天都是提早來到後廚,把控好食堂裡的全盤事務,事事親盯把控,晚上也是站到最後一班崗,從不鬆懈。
之所以這樣,是為了提前培養好食堂的班子,方便接下來應付明年軋鋼廠的擴建,到時候幾個徒弟都成才了,他也能躺平了。
上班的喇叭聲剛響過不久,他便開始巡查後廚灶臺、清洗區、切配區,逐一核驗當日食材新鮮度、後廚衛生、員工操作規範,每一處細節都查得一絲不苟,不放過半點瑕疵。
整個過程沉穩老練,把偌大食堂的工作,安排得妥妥當當,等他剛將巡查記錄本,規整掛在牆面指定位置後,一旁的三徒弟林奕,立刻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快步上前,雙手遞了上來。
這也算是他們這一脈的傳統了,每天由最小的徒弟替師父泡茶,溫熱茶水入喉,暖意順著喉嚨淌遍四肢百骸,身上的疲憊盡數消散。
稍作休息後,何雨柱放下茶杯,邁步走到案板工位前,目光掃過三名徒弟的切配手法、下刀力度與食材厚薄,看著幾人日漸熟練的刀功,眼底帶著幾分讚許。
看到一旁的其他學徒,切菜的手法有細微瑕疵,他便停下腳步,俯身抬手示範,耐心指點刀工技巧、控力訣竅,溫和糾正不足,沒有半點架子。
後廚眾人見何雨柱沒有把他們當外人,也盡心盡責地他們手藝,所有人幹活愈發賣力,整個後廚的風氣煥然一新。
安頓好後廚所有人的工作,何雨柱轉身回到後廚角落專屬的辦公桌前,桌面乾淨整潔,上面臺賬本厚厚一疊,工整鋪開。
他拿起一本食堂今天的臺賬賬本,逐行核對當日食材出入庫明細、收支賬目,筆尖起落規整,字跡方正清晰,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有據可查,嚴謹細緻,絕不允許半點紕漏差錯。
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工作,靜心對賬的時候,食堂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居然是何大清緩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笑著和後廚各位掌勺師傅、幫廚學徒點頭寒暄,三食堂裡有不少人,之前是在一食堂跟他的,簡單聊兩句日常工作,瞬間拉近了距離。
等他們寒暄過後,何大清抬眼穿過忙碌人群,目光精準落在伏案對賬的何雨柱身上,輕聲喊了一句,同時抬手示意他出來聊聊。
何雨柱心領神會,當即放下手中鋼筆,合上厚重賬本,起身走出喧鬧後廚,跟著何大清來到食堂外,那個後廚人平時休息的吸菸區。
晨間微風和煦輕柔,暖陽溫溫柔柔灑落周身,四周無人喧囂,靜謐又安逸。
何雨柱熟門熟路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香菸遞過去,眉眼帶著鬆弛的笑意,隨口打趣開口:“爹,您可是好久沒來我這邊食堂轉悠了,今天特意過來喊我,是有什麼事吧?”
何大清接過香菸,抬手點燃,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目光定定看著自家兒子,開門見山問道:“柱子,你昨天晚上在夜校門口,是不是撿了一塊手錶了?”
何雨柱聞言微微一怔,沒想到他一大早專程過來,竟是為了這件小事,當即笑著點頭:“沒錯爹,是有這麼回事,我昨天就交給夜校門口執勤的保衛科同志了,還登了記。”
說著,他眼底掠過一絲現代人的謹慎,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怎麼,不會是發現手錶有啥問題?失主轉過頭找後賬,找我要賠償吧?”
“我昨天可是讓兩個保衛科的同志,當面仔細檢查過,那塊手錶完好無損,一點磕碰瑕疵都沒有,絕對沒毛病。”
經歷過後世那個人心複雜世道,他可是知道好人有多難做,更是見過不少好心反被訛詐的荒唐事,哪怕他現在身處民風淳樸的五十年代,依舊多了幾分下意識的謹慎防備。
何大清看著兒子這副胡思亂想的模樣,頓時哭笑不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這臭小子!年紀輕輕心思怎麼這麼雜?好事就是好事,哪來那麼多歪七扭八的糟心事!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何雨柱微微撇嘴,老爹啊,您還是太年輕了,沒有被社會毒打過,當然,這話他可不敢當面說,只是低聲嘀咕:“那可不一定,人心複雜得很,咱們老百姓不得不防。”
何大清無奈搖頭,怕他再胡思亂想,索性不再繞彎子,掐滅菸蒂,緩緩道出全部內情:“我直接跟你說到底是什麼情況吧!你昨天撿到的那塊手錶,是咱們廠副廠長霍德安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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