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穩穩將三輪車停靠在老宅院門口，目光穿過全然敞開的黑漆木門，將屋內光景盡收眼底，深秋的暖柔晨光斜斜穿透老舊窗欞，細碎金輝灑滿整間小屋，將清冷房間染得暖意融融。
陳瞎子一身素色長衫，寬寬鬆鬆罩在身上，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他獨自坐在屋中矮小馬紮上，往日里常年戴著的那副黑框眼鏡，今天終於摘下了，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只是那雙曾經看透世事、洞悉天機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渾濁疲態。
陽光輕輕撫過他枯槁凹陷的側臉，稍稍沖淡了縈繞周身、揮之不去的油盡燈枯的暮氣，難得透出幾分人間鮮活氣息。
身前小小炭爐文火靜靜燃著，爐火溫潤赤紅，鐵壺坐於爐上，清水微微翻滾，壺口縷縷白汽嫋嫋升騰、緩緩飄散。
細碎輕柔的咕嘟水聲連綿不絕，在寂靜小屋中輕輕迴盪，為這座空置大半年的老宅，填足了難得的煙火暖意。
他昨天和左天啟、老鬼兩位老友久別重逢，喝了不少酒，早上起來頭腦還有些沉滯，這會打算煮水烹茶，泡一壺濃茶，醒醒宿酒。
望著那道清瘦孤寂的熟悉背影，何雨柱心底積攢大半年的牽掛瞬間翻湧，一股久違的親近暖意瞬間包裹全身。
他倚在門框邊，眉眼帶笑，語氣輕快親暱，帶著半分開玩笑的打趣：“老爺子！您可真是個大忙人！一走就是大半年，眼瞅著要年底了，我還以為您今年不回四九城過年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驟然劃破屋內靜謐，靜坐煮茶的陳瞎子單薄身子微微一頓，動作停滯了片刻，而後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滄桑的眼眸望向門口朝氣勃勃、鮮活靈動的何雨柱，看清那張半點未變、依舊熱忱真摯的臉龐，他沉寂黯淡的眼底，瞬間漾開一抹溫潤熟稔的笑意。
眉眼間藏著滿滿的溫柔，嘴上卻故作不耐，低聲輕輕笑罵：“你這臭小子，才半年不見，膽子見長、嘴巴也越來越碎，如今都敢調侃老頭子我了？”
何雨柱哈哈一笑，大步跨步進屋，語氣親暱：“我哪敢調侃您啊！只是您走得太久，我是真真切切惦記您、想您了！”
可話音剛落，他湊近兩步，徹底看清老爺子如今的模樣，臉上輕鬆的笑意驟然一滯，瞬間僵在臉上，相比半年前遠赴津門之時，眼前的陳瞎子消瘦得太過離譜。
從前的他雖清瘦，身形卻筋骨挺拔、精神矍鑠，身姿筆直自帶風骨，可此番歸來，臉色蒼白憔悴、毫無血色，眼底光華黯淡，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兩頰深深凹陷、顴骨突兀，肩背單薄佝僂，一身寬大長衫鬆鬆垮垮套在身上，空蕩蕩的撐不起來，彷彿屋外一陣秋風掠過，便能將這副身軀吹倒一般。
何雨柱心裡猛地一揪，一股心疼和埋怨瞬間湧上心頭，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埋怨與心疼：“老爺子！這才分開幾個月，您怎麼瘦成這副模樣了？！”
“您自己看看，比走的時候整整瘦了一大圈！是不是在津門吃苦遭罪了？您也真是的，都這把歲數了，還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他嘴上絮絮叨叨埋怨著，手上動作卻溫柔至極，不由分說輕輕上前，小心翼翼將陳瞎子從馬紮上扶起，語氣不容拒絕：
“老爺子您乖乖坐著歇著！煮茶燒水這點粗活，哪能讓您親自忙活操勞！交給我就行！正好今天週日我休息，中午我親自下廚，給您做一桌您愛吃的家常菜，好好給您解解饞！”
“您還不知道吧，我這大半年跟著一個老師傅鑽研藥膳，最擅長固本培元、溫補養氣！中午我直接給您露一手，給您燉一鍋溫補養氣的藥膳，好好給您補氣血、養身子，把這虧空的元氣全都補回來！”
陳瞎子被他這一通連軸轉的唸叨、不由分說的照顧，逗得眼底笑意盈盈，他也不反駁，乖乖在旁邊落座安分歇著，一雙溫柔的眼眸，靜靜落在何雨柱忙碌的身影上。
看著這個少年忙前忙後、收拾炭爐、清洗茶具、滿心牽掛自己的模樣，滿心皆是縱容與暖意，安安靜靜看著，任由他操心折騰。
等何雨柱把茶泡好，手頭活計盡數收拾妥當，才轉頭看向旁邊笑眯眯的陳瞎子：“嘿，老爺子，您倒是說說啊！這次在外是不是受累吃苦了？津門的事情辦得順不順利？”
陳瞎子聞言低低輕笑一聲，語氣溫和慵懶：“你這小子，跟架機關槍似的，噼裡啪啦問一大堆，一口氣都不喘，半點不給我插話的機會。”
“放心吧，我這次出門出諸事順遂，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之所以會消瘦，不過是年歲已高、氣血自然衰敗，再加上處理事情耗費心神罷了，並非在外受苦遭罪，你不必憂心。”
說著，他目光溫柔掃過一塵不染、乾淨整潔的屋子，眼底滿是真切的讚許：“不過你這孩子，倒是真的有心了，我不在的這大半年，我這房子被你打理得極好，難得你這般惦記我，辛苦你了，柱子。”
何雨柱大大咧咧擺了擺手，一臉坦蕩隨意，壓根沒當回事：“嗨，這算什麼辛苦？不過就是順手的小事，這是您的家，您既然把鑰匙交給我，我就絕不能讓它荒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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