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秘書一邊在前頭引路，一邊殷勤地介紹著，“咱們三廠在最裡頭，原本大路那邊近一點，可下雨大卡車把路面壓塌了一截全是黃泥湯子。”
“廠長特意交代我引您走這條新修的長海路，雖然拐了個小彎，但這路全是水泥硬化的。”
薛霏悄悄扯了扯溫妍的羽絨服後襬，擠眉弄眼地遞了個眼色，瞧見沒有，這就叫排面！
溫妍心裡暗暗感嘆邢凌手底下帶出來的老兵，辦事作風當真是粗中有細、周到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不多時，穿過兩排特意種植的樹木，日化三廠紅磚辦公大樓便出現在眼前，
廠區裡乾淨整潔，隱隱能聽見後頭車間裡機器轟鳴的聲響，
外面有幾個走動的工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昂揚的奔頭，跟外頭那些半死不活的虧損小廠截然不同。
陳秘書領著溫妍和薛霏上了二樓，徑直走到掛著“廠長辦公室”銅牌的大門前，
剛走到門口，溫妍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爭執聲。
“……老劉！劉廠長！你這可就是不講兄弟情面了啊！”
一道帶著濃濃本地口音，聽起來有些油滑又帶著幾分低三下四的中年男聲，正在屋裡苦苦哀求。
“總廠那邊這個月開工率連六成都不到，工人們天天堵在黨委辦公室要活幹、要發工資！”
“你們三廠吃得滿嘴流油，省外那批三萬瓶高階凡士林的大單，你們就不能勻給我們總廠兩車間一萬瓶？！”
“好歹咱們頭上頂著同一個大招牌，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總廠的老少爺們兒喝西北風吧？！”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剛硬得像生鐵撞擊似的大嗓門猛地炸響。
“放他孃的狗臭屁！錢主任，你少在這兒跟我打感情牌！”
“前年總廠吃大鍋飯的時候，卡著純原料一噸都捨不得分給我們三廠，有單子硬是拖著都不願意分過來，那時候你怎麼不提‘兄弟情面’？！”
“你們總廠那幫老爺們兒，成天喝茶看報磨洋工，產品質量次得連供銷社都退貨，外貿局憑啥把創匯訂單給你們？”
“那是老子熬了三個月硬打下來的硬仗，想從我嘴裡搶肉？門兒都沒有，老子又不是開善堂的菩薩！”辦公室裡的劉廠長拍著桌子，言辭半點不留情面
“你……老劉，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呢！你就是個當兵的死腦筋……，我們是總廠啊！”
門外的陳秘書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得直冒冷汗，對溫妍跟薛霏說道：“兩位同學麻煩你們在這邊會議室坐坐，廠長還有一點兒事情處理下，”
溫妍跟薛霏也聽到了那聲音，自然的去旁邊的屋子裡等著。
陳秘書趕忙回去，然後抬手重重在門板上扣了三下，
“報告！劉廠長，望海大學的溫妍同志到了！”
屋裡的爭執聲戛然而止。
劉德勝站在辦公桌後頭，那張黑紅臉沉得像塊浸了水的生鐵。
錢主任是威脅，勸解，討好都對這個人沒用，眼睜睜看著對方要發貨了，乾嚥了口唾沫，極有眼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老劉，既然你這兒有貴客臨門，那咱們總廠那點子排程的小事，下回、下回再議！你先忙，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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