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靜得連根繡花針地上都能聽出響動來，
百十來號人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圓。
馬臉那隻右手就這麼僵在半空，離溫妍那張嫩生生、欺霜賽雪的粉臉半個手臂，
他指頭死死繃著，由於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來，可那巴掌就是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
溫妍就這麼微微仰著下巴，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彎成兩道細月牙，
日光把小姑娘臉頰上那透明細膩的絨毛照得清清楚楚，嬌嫩得好似春日裡剛打苞的迎春花瓣，只要稍微用點力氣碰一碰，就能掐出一汪水來。
“怎麼？”
溫妍輕聲慢語地開了口，聲音嬌滴滴、脆生生的，
尾音拖著一點吳儂軟語特有的糯意，在這死寂的階梯教室裡聽起來格外扎耳朵。
“抬得手痠了吧？不敢打是不是？還是說你那顆價值連城的‘赤子真心’，沒教過你動手前得先跟你的李大才子主子請個示啊？”
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踩著小皮鞋，慢條斯理地往前挪了半步。
她每往前走一寸，馬臉那張泛著油光的麵皮就跟著抽搐一下，
原本凶神惡煞的眼底，竟不可遏制地湧出一股子大難臨頭的慌亂與懼意。
溫妍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沒多施捨給這跟班半眼，反倒是側過身，盈盈秋水般的眸子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前排那個手腳發僵的李紹華臉上。
“李大才子，你瞧瞧，你的真心讓你的朋友下不來臺了呢。”
溫妍抿著櫻桃小嘴，笑得明豔動人，說出來的話卻像沾了蜜糖的軟刀子，一下下往人肺管子裡戳，
“你不是滿嘴的崇高情操，視金錢如糞土麼？你怎麼不給他點撥點撥，告訴他這一巴掌打下來有多痛快？”
“他要是不敢動，要不……你親自上來試試？我這臉可就在這兒端端正正擺著呢，你要不要也拿你的真心來碰一碰？”
李紹華坐在木頭長椅上，整個人僵得跟塊風乾的硬木板沒兩樣。
他兩隻手死死扣著課桌邊沿，掌心裡全是一層冷膩的虛汗，連嘴唇都閉的死緊。
打？
借他李紹華十個狗膽，他也絕不敢讓人的巴掌落在這個女人臉上。
別的人或許只知道溫妍是個從外省來的農村人，只當她是個攀附權貴的漂亮花瓶，
可他李紹華的親爹是副科長，常年在機關大院裡當差，耳朵尖得很。
開學那會兒，有人看到過溫妍坐上了吉普車，更不用提那天在校門口露過一面高大男人，那是姓邢的！
在整個濱海市，乃至省城軍區，姓邢、姓秦、姓袁、姓孫的那幾家，那是真正盤根錯節、手眼通天的頂天。
他們這些靠著老子熬了半輩子，只能在機關裡夾著尾巴做人的普通幹部子弟，
平日裡在尋常人跟前人五人六、能吃上一口細糧，可真要碰上那幾家老帥老將的後代，連給人家遞煙的資格都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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