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你……你這是發的哪門子邪火？”何雨柱有些發懵，撐著膝蓋想要站起身來，“不就是四塊多錢和兩張券麼？那是閻埠貴打了條子的，院裡公賬……”
“我呸你的公賬！！”
婁小娥猛地上前一步，抓起八仙桌上那半盆早就涼透了的發硬棒子麵貼餅子，哐噹一聲狠狠砸在生鐵鑄造的大火爐子上！
鐵盆撞擊生鐵，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乾硬的貼餅子崩裂開來，碎屑噼裡啪啦濺得滿地都是！
“我差的是那四塊六毛錢嗎？！我差的是那兩張工業券嗎？！”
婁小娥指著滿地的碎餅子，淚流滿面，身子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根髮絲都在憤怒中戰慄：
“從臘月二十三搭那個破木棚子起，你何雨柱歇過半個時辰沒有？！白天在軋鋼廠掌勺，兩千多人的大鍋菜把你累得直不起腰；晚上回來，易中海端著個破茶缸子進門，嘆兩聲氣，你就得去後院給許大茂說和；閻解成跟於莉為了兩斤白麵吵著要分家，閻埠貴往門檻上一坐抹眼淚，你連鞋都沒脫就去前院給人斷家務事！劉光天讓劉海中拿皮帶抽得渾身是血，跑來咱們屋裡躲著，你又得賠著笑臉去給二大爺送煙送酒遞臺階！！”
婁小娥步步緊逼，走到了何雨柱面前，那雙原本滿是柔情的杏眼裡，此刻全是心疼到了極致、失望到了極致的血絲：
“賈家呢？！賈張氏在炕上挺著裝死，秦淮茹在水池子邊掉兩滴貓尿，易中海一句‘柱子你心正’，你就把大半盒五香豬頭肉和四個白麵饅頭全端了過去！昨兒夜裡，後院周家煙道堵了，滿屋子倒灌煤煙，全院幾十個大老爺們兒縮在被窩裡裝聾作啞，是你何雨柱！光著膀子頂著零下十幾度的白毛風爬上房頂去通煙筒！！今兒大清早，又去鑽那臭水溝子裡掏爛泥！！”
婁小娥一把揪住何雨柱深灰色毛衣的領口，將他整個人往上狠狠一拽，淚水砸在何雨柱滿是泥灰的面頰上：
“你告訴我，這院裡哪件事少得了你？！哪個人缺了你活不下去了？！易中海把那把生了鏽的黃銅爛鑰匙塞給你，你就真當自個兒是捧著聖旨的大官了是不是？！他那是敬佩你心正嗎？他那是把他自個兒身上背了幾十年的爛狗皮膏藥，全揭下來貼在了你何雨柱的脊樑骨上！！”
“那是三十多口子吸血鬼啊！那是三十多張填不飽的無底洞啊！！你扛著！你拿你的肉身子去扛！你拿你的命去扛！！”
屋裡靜得像是一座冰封的墳墓。
只有碎餅子渣落在爐膛邊上，被滾燙的爐皮烤出一股子焦糊的氣味。
何雨柱整個人僵死在原地。
光著的腳踩在冰冷的水泥磚地上，寒氣順著腳心一路往上鑽，可他的頭皮卻像被一盆滾燙的沸油狠狠澆透，炸開一陣陣尖銳的轟鳴。
他看著眼前這個披頭散髮、哭得渾身脫力的女人。
婁小娥的眼眶腫得像桃子，兩隻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痙攣著，那雙曾經彈過鋼琴、拿過毛筆的嫩白手掌上，此刻全是因為這幾日操持家務磨出來的紅斑。
何雨柱的喉頭像是被生生卡進了一塊粗糙的頑石，乾嚥了兩下，卻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想反駁。
他想說他這麼做是為了立威，是為了在這個大院裡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再敢像前世那樣騎在他們頭上拉屎；他想說只要大院安定了，外頭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生，那些大車隊、大庫房的路子才能順理成章地鋪開。
可這些話，在滿地狼藉的碎餅子面前，在婁小娥那雙淌著血淚的眼睛面前，蒼白得連一張草紙都不如！
“柱子……”
婁小娥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向後退了兩步，扶著冰涼的八仙桌沿才勉強撐住身子。
她抬起手，有些神經質地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可眼淚卻越擦越多，嘴角勾起一抹慘烈到了骨髓裡的自嘲：
“前兒夜裡，你在這張桌子前頭跟我說什麼來著？你說你要把日子過敞亮，你說你要去接城南大車隊的大包席，你說開春要在廠外頭租大庫房辦綜合服務部……你說你要讓我過上全四九城最體面、最硬氣的日子……”
婁小娥搖著頭，眼底閃爍著近乎絕望的悲涼：
“我信了。我高興得一整宿都沒閤眼！我把自個兒帶來的壓箱底存摺全翻了出來，我連夜擬了章程，我今兒大清早甚至託了我孃家當年的老管事，約好了今兒後晌十二點，在琉璃廠‘松竹齋’後頭，見那個手裡有正宗前清紅木大食盒和紫銅涮鍋的老作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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