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僵在原地，伸出去的半隻手在風裡尷尬地晾了半天，最終只能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罵了聲“暴發戶”，灰溜溜地鑽回了後院。
而在西廂房那扇漆黑潮溼的破門簾子後頭。
秦淮茹整個人貼在門框邊上。
屋裡頭沒有點煤油燈，只有土炕上一股子濃重的草藥渣子味和死氣沉沉的喘息聲。
秦淮茹透過那一道小小的門縫，呆呆地看著何雨柱和婁小娥推門進了東廂房。
剛才衚衕口那一片熱鬧的叫賣聲，她隔著院牆聽得真真切切。
外頭鬆動了。
連街邊上賣烤白薯的老漢、賣生蘿蔔的泥腿子，都能靠著雙手大把大把地掙現錢了！
秦淮茹那雙早就乾涸發澀的眸子裡，忍不住泛起了一層病態的貪婪與躁動。
她也是農村出來的，她知道怎麼做豆腐，知道怎麼醃芥菜絲，要是她能趁著下工的空當，也去衚衕口擺個小攤子，是不是……是不是也能每天掙回幾塊錢來，替賈家還上那筆壓斷脊樑骨的鉅債？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剛冒了個尖兒，西廂房的土炕上，猛地傳來了一聲尖厲刺耳的破鑼叫罵：
“秦淮茹！你個喪門星！戳在門口看什麼看？！外頭飄進來的肉味兒能頂飽啊？！還不趕緊給我倒口熱水來！我的腿……我的腿凍得快要斷了啊！！”
賈張氏在黑被窩裡翻滾著，披頭散髮，滿臉浮腫，像是一具散發著黴爛酸氣的活屍。
秦淮茹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一盆帶冰碴子的冷水從頭頂狠狠澆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炕上這個作惡多端、把賈家拖進萬丈深淵的老太婆，又透過門縫看著東廂房那八扇透亮的大玻璃窗、看著新貼上的大紅喜字，苦澀與絕望瞬間將她的心臟絞成了肉沫。
做小買賣？
擺攤掙錢？
她賈家有什麼本錢？！
棒梗的名字還在軋鋼廠保衛處李衛東的黑名單上記著，每個月十三塊錢津貼直接扣給何雨柱，她秦淮茹在車間裡稍微行差踏錯半步，何雨柱隨時能拿著那張五百塊的賣身契，把賈家僅剩的這間破屋子徹底收回去！
她哪兒也去不了！
她這輩子，只能像一條被鐵鏈子拴死在石槽上的病犬，在這間暗無天日的冰窟窿裡，一口一口把自個兒造下的孽債熬乾嚥盡！
秦淮茹死死咬著泛青的下唇，默默走回灶臺邊，提起了那把冷透了的黑鐵壺。
……
“咔噠！”
東廂房的大門被何雨柱反手落了粗鐵橫閂。
屋裡頭熱浪滾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