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辣，烤得地上的黃土都在冒著熱氣，小樹林裡的知了一直叫喚著。
靳渡秋從林子裡鑽了出來，悶著頭往院子走。
院子門口，潭永明早就做好了飯菜，手裡端著個碗，正望著林子的動靜。
一瞧見靳渡秋出現，潭永明正想招呼他洗手吃飯，可等靳渡秋走得近了，潭永明一眼就看見了他臉上的異常。
靳渡秋臉上有一小塊紅痕。
靳渡秋本能地察覺到了師傅看了自己的臉，他下意識地側過身子，笨拙地捂住自己的臉。
他結結巴巴地找藉口，“師傅，我，我肚子餓了。”
“又在私塾裡被欺負了？”
靳渡秋捂著臉的手緊了緊，他眼眶一酸，大顆大顆眼淚流了出來，可他還是搖了搖頭：“我，我沒被欺負……是我自己，我自己摔著了。”
潭永明帶了靳渡秋這麼多年，最清楚他，這孩子只要他自己不願意開口喊委屈，再怎麼問，他也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潭永明看破沒有說破，轉過身進了屋：“進來洗手吃飯，一會兒吃完飯，去把後院那頭牛牽到山上放了。”
靳渡秋把眼淚擦乾，“嗯嗯。”
吃過飯，日頭斜了一些，沒那麼毒了。
靳渡秋一個人拿著竹條，牽著老黃牛，順著土路上了後山。
白天發生的事情，還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那幾個總愛欺負他的男生，像往常一樣堵在他去吃飯的路上，指著他鼻子罵他是沒爹沒孃的傻子，硬是拖著不讓他去吃飯。
好不容易等那幫人罵夠了散開，他拿到了冷掉的飯菜和幹餅子，可他剛咬了一口，那幾個男生又嘻嘻哈哈地跑回來，一把搶走了他手裡的餅。
“還，還給我。”他急得去搶。
那幾個直接伸出腳橫在他面前，他本就走得急，被這一絆，高大的身子直接往前撲去，臉擦著石子滑過去，火辣辣地疼。
那幾個男生看著他趴在地上，鬨堂大笑：“傻子就是傻子！走路都不看路的，活該吃地上的土！”
天漸漸變成了黃昏，天際燒起了一片火燒雲，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山風吹在身上，總算有了點涼意。
靳渡秋找了棵粗壯的老槐樹，把牛繩子在樹幹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掛好。
然後他走到樹根凸起的一塊石頭上，曲著長腿，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就這麼坐著看著黃牛發呆。
老黃牛啃著地上的青草，吃一會兒，它就會甩甩尾巴，抬起頭看一眼靳渡秋，然後又低頭繼續吃。
靳渡秋看著牛，嘴巴張了張，“為什麼……他們都不跟我玩呢。”
他像是在問牛，又像是在問自己。
老黃牛聽不懂，繼續嚼著嘴裡的草。
靳渡秋垂下頭，在地上摸索著，撿起一根小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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