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看,糯糯摘得可齊整了,半點都沒傷著根呢!”
雲糯糯喜滋滋地抱著大蓮蓬坐回船板,兩隻小短腿盤在一處,指甲靈巧地順著青色表皮的縫隙剝開。
堅韌的厚皮被一層層利索地撕下,露出了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的一圈滾圓蓮子。
這些靈蓮子顆顆如同雪白的鴿子蛋,外頭覆著一層薄薄的嫩白軟膜,散發著沁人肺腑的草木清香。
雲糯糯仔仔細細地摳出一顆最大最飽滿的,耐心地揭去外層白衣,指甲輕輕從中間一掐一剔,將內裡那截極細的嫩綠心芽完整取了出來,隨手扔進腳邊的廢殼堆裡。
“糯糯可一直記著師父說過的話呢,蓮心是苦寒之物,若是吃進肚子裡要苦半天的,必須得剔乾淨了才能給師父嚐鮮。”
雲糯糯仰起小臉,肉嘟嘟的小手捏著那顆水靈靈、雪白剔透的蓮子肉,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顧清風的唇邊,“師父快嚐嚐看,這是糯糯今天親手採的第一顆蓮子,保準是全湖裡最甜的!”
顧清風垂下眼簾,看著湊在自己面前的那顆泛著甘甜靈霧的蓮肉,又迎上雲糯糯滿是期待與歡喜的亮晶晶目光。
顧清風微微傾下身,張口將那顆微涼飽滿的蓮子銜了進去。
牙齒咬下的剎那,清脆聲響伴著甘洌清甜的汁水漫開,濃郁的純淨生機化作一泓靈泉,順著喉嚨緩緩淌下。
“味道怎麼樣呀師父?裡頭可還有留下的苦味兒?”
雲糯糯屏住呼吸,兩手緊張地抓著小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清風的神色。
“甘冽清甜,清香盈齒,半點苦味也無。”
顧清風嚥下蓮肉,語調格外溫和。顧清風順勢抬起修長的食指,輕輕抹去了雲糯糯鼻尖上蹭到的一點嫩綠汁水。
得到肯定的雲糯糯頓時彎起了一雙月牙眼,露出兩排整齊白淨的小米牙。
雲糯糯喜滋滋地又摳出一枚大蓮子,手腳麻利地剝淨去心,整個塞進了自己的小嘴巴里。
“唔……真的好甜啊,比後山藏在石縫裡的野蜜還要潤口呢!”
雲糯糯的腮幫子頓時鼓得圓圓的,小嘴一鼓一癟地嚼動著,活脫脫像是一隻在秋日裡藏滿了松塔的小松鼠。
小船在這方清幽涼爽的碧水深處慢悠悠地前行。
日光穿過層層如傘蓋般的青綠蓮葉,在微波盪漾的水面上灑下一片片晃動的碎金。
水鳥在遠處花叢深處偶爾發出幾聲清越的鳴啼,青竹簍不知不覺間已經堆滿了沉甸甸的碧綠蓮蓬。
雲糯糯吃得小肚子微微凸起,口中嚼著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小丫頭兩隻沾著清甜汁水的小手軟軟地搭在膝頭,小腦袋隨著船身的起伏一點一點地垂落,濃密捲翹的眼睫毛重重耷拉下來,整個人困頓得打起了細微的小呼嚕。
夏風悠悠拂過無邊無際的荷塘,整座湖泊掀起陣陣翠綠的微浪,發出如錦緞摩挲般的沙沙聲響。
顧清風緩緩收起長篙,順手將其搭在船舷邊,任憑小船靜謐地停泊在一處並蒂雙蓮遮掩出的陰涼水域。
顧清風移步坐至船頭,伸出臂彎,動作極為平穩而輕柔地將搖搖欲墜的小徒弟穩穩攬入懷中,讓雲糯糯的小腦袋舒適地枕在自己的臂彎裡。
雲糯糯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泛著紅暈的小臉蛋本能地往顧清風那帶著清冽松雪氣息的月白衣襟處蹭了蹭,尋了個極為安心舒坦的姿勢沉沉睡去,小胖手裡甚至還牢牢攥著半截剝去外殼的殘餘蓮蓬。
顧清風寬大的袖袍在水面上隨風輕拂,一道極淡的溫和氣勁在小船四周流轉開來,將周遭尋著靈氣飛舞的細碎水蟲與夏日燥氣盡數擋在數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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