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紫金藥餅溫養了數日,雲糯糯周身經絡舒泰通暢,練氣七層的修為也徹底夯實沉澱下來。
正月中旬的青雲山,積雪初融,山風帶著料峭的微寒。
顧清風見雲糯糯吐納平穩、心神充沛,特意挑了個晴好的清晨,領著雲糯糯下了一趟青雲山別峰。
那是位於宗門後山深谷的一座千年古剎,名喚聽濤別院,乃是歷代祖師靜修參禪之所。
別院依山傍水,四面古柏參天,平日裡人跡罕至,極是幽僻肅穆。
山澗泉水順著青黑的巖壁潺潺流淌,在未化的薄雪下方激起清脆的水聲,更襯得整座山谷空曠深遠。
石階依著陡峭山勢蜿蜒而上,石縫間覆著一層溼漉漉的青苔與殘雪,踩上去溼滑異常。
顧清風放慢了前行的步子,修長溫潤的大手穩穩牽著雲糯糯的小手,一步一階,緩步而上。
雲糯糯仰起圓滾滾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新奇地打量著兩側遮天蔽日的萬年古柏。
小丫頭甚至忍不住鬆開一隻手,張開短短的胳膊用力比劃了一圈:“師父您瞧,這裡的樹長得好粗壯呀,怕是得三四個糯糯手拉著手,都抱不過來呢!”
古柏遒勁的枝椏上堆積著厚重的積雪,偶爾有一兩團被林風吹落,撲簌簌砸在石階旁的深草堆裡,揚起細碎晶瑩的雪沫。
顧清風垂眸看著小徒弟憨態可掬的模樣,唇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語調平緩而言:“此處乃是宗門地脈靈氣沉降匯聚之所,草木常年受其滋養浸潤,生機自然旺盛,壽數也格外綿長。修道之人若能心靜如這古柏,亦能歷經風霜歲月而道心不改。”
行至別院大殿前,一口高逾丈許的古樸青銅大鐘正懸掛在八角鐘樓之下。
銅鐘上生滿了斑駁的青綠鏽跡,古樸滄桑,正中刻著四個蒼勁大字:警世長鳴。
大殿正中整整齊齊矗立著一方巨大的素白石壁,上頭縱橫交錯地刻滿了歷代劍仙留下的劍痕與道偈,隱隱流轉著古老純正的浩然劍意。
幾隻灰羽靈鴿落在殿前的石階上,周身羽毛油亮蓬鬆。見著生人走近,靈鴿依舊神態安然,咕咕叫著在顧清風與雲糯糯腳邊信步踱著圈子。
雲糯糯蹲下小小的身子,從腰間的小荷包裡抓出一小把金燦燦的靈麥碎,動作輕柔地灑在青石板上。
靈鴿們立刻邁著細碎的爪子圍攏過來,歡喜地啄食著地上的麥粒,尖尖的小嘴叩擊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極清脆細密的篤篤聲。
“師父快瞧,它們真通人性,一點兒也不怕人呢。”
雲糯糯伸出一根細嫩白淨的小手指,大著膽子輕輕碰了碰一隻靈鴿肥嘟嘟的柔軟腹羽,眉眼彎彎地說道。
顧清風靜靜立在雲糯糯身側,任由清寒的山風捲動自身勝雪的白袍大袖,神情安詳寧和:“天地間萬物皆有靈性,你心中存著善念,不帶半分殺機與躁氣,走獸飛禽自會生出感應,願意與你親近相處。”
正說著話,山谷深處的長風穿過重重林海呼嘯而過,恰好推動了懸掛在鐘樓下的古老撞木。
只聽“當”的一聲渾厚悠遠的長音,沉渾浩大的鐘鳴驟然自青銅大鐘內盪漾開來。
鐘聲沉渾浩大,穿透了山谷間的重重風雪,在四面蒼茫的群山翠谷間迴盪激響,久久不絕。
那沉穩雄渾的聲音裡彷彿蘊含著某種撫平世間一切躁動的奇異力量,震得人心神空明通透。
原本歡快啄食的靈鴿紛紛駐足仰頭,整座古剎瞬間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寧謐之中。
雲糯糯蹲在石階上,整個人呆住了,連指尖沾著的麥屑都忘了拍落。
那一聲宏大的鐘鳴落在雲糯糯耳中,引得雲糯糯丹田深處的生生靈氣隨之泛起一陣極有韻律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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