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春光正好，桃花開得熱烈，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風一吹就撲簌簌往下落，院牆外的那棵柳樹，長長的柳條上掛滿了點點新綠，遠遠望去，像是掛在院牆邊一簾細碎的翠色珠簾，風一吹，簾子便隨風晃動。
院外萬物復甦、生機勃勃。
一牆之隔的屋子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屋子裡瀰漫著化不開的藥味，放在牆角的蘭花蔫頭耷腦，葉片失去了光澤，屋角懸著灰濛濛的蛛網，木窗欞漆皮斑駁，裂紋裡積著厚厚的一層灰。
床上的人面色蒼白，氣息微弱，若不是胸膛還有些起伏，怕是都會讓人以為這人已經沒了。
屋裡處處都是沉浸衰敗的氣息。
兩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婢女從外面進來，把一碗苦藥子湯放在了床頭，又丟了兩個饅頭在桌上，兩人就捂著鼻子飛快地離開了房間，跑到門口大喘氣。
“春桃姐姐，”年齡小點的婢女捂著口鼻，滿臉嫌惡地甩了甩手，低聲嘟囔：“這屋裡的藥味太重了，燻得人腦袋都發昏，天天守著這麼個將死之人，真是遭罪。”
名為春桃的婢女靠在廊柱上，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語氣刻薄又不耐：
“早就熬得油盡燈枯了，偏還吊著一口氣，拖這麼久，我看這大少奶奶也是可憐又晦氣，既然撐不住了，怎麼就不乾脆早早去了，也好乾乾淨淨，別拖累旁人。”
先前說話的婢女連忙接話，一臉偏袒惋惜地模樣：“就是，也就咱們夫人心善，過於仁厚，若是換成別人家，早就不管不顧了，翩然小姐日日惦記著，讓我們按時送藥送吃食，可再怎麼費心又有什麼用？”
“人都救不活了，讓我們做這些，就是折騰咱們這些下人，跟著她吃苦受累。”
“可不是嘛！”春桃繼續說道：“翠柳，你來得遲不知道，大少爺原先是有心愛之人的，他和翩然小姐從小一處長大，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兩家都悄悄說好了，再過些日子就要定親成婚了。“
“啊？”翠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滿臉吃驚，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小聲說道：“還有這事？我從來沒聽說過，春桃姐姐，大少爺最後怎麼就娶了屋裡這位？”
春桃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還能怎麼了？就是她橫插一腳唄，當年是老爺拍板，硬生生把這門親事拆了，把她娶進門，大少爺的心上人當時哭得可厲害了，到現在都還沒嫁人。”
翠柳愣了愣，回頭看向那間死氣沉沉的屋子，小聲喃喃：“原來是這樣，難怪大少爺對她一直冷冷淡淡的，從來沒有半分溫情，院裡也總是冷冷清清的。”
“誰讓她拆散了一對有情人，有這個下場是她活該。”春桃嗤了一聲，滿臉不屑：“她病了大半年，大少爺從來沒看過她，說句不該說的，這樁婚事，從根上就是錯的。”
翠柳聽得心裡發慌，忙扯了扯春桃的袖子，讓她小聲些，“春桃姐姐，你小聲些，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被管家或者夫人聽見，咱們少不了一頓責罰。”
春桃擺擺手，滿不在乎道：“怕什麼？這處院子除了咱們，還有誰過過來？何況咱們就是私下說說，你瞧瞧，她佔著大少奶奶的位置，卻留不住大少爺的心，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又能怪誰呢！”
翠柳沉默片刻，又忍不住追問：“那......大少爺還惦記著先前的心上人嗎？”
“惦記著呢，咱們時不時就能看到那位。”春桃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
“誰呀？”翠柳好奇追問。
“翩然小姐。”春桃低聲道：“三年過去了，翩然小姐還等著大少爺呢！”
“原來是翩然小姐啊！”翠柳感嘆道：“大少爺和翩然小姐才貌雙全、門當戶對，天生一對，翩然小姐那麼溫柔，對我們下人也體貼，希望她能得償所願。”
“肯定會的，屋裡這位也就這幾天了，大少爺很快就能娶到翩然小姐了。”
屋外的婢女在竊竊私語，殊不知，被她們斷言活不了幾天的人，已經換了芯子。
晚棠剛到這個小世界，第一感受就是無處不在的虛乏，眼皮重的像是墜了鉛塊，拼盡全力，也只勉強掀開一條細縫，渾濁的光刺得她眼尾發酸。
嘴裡發苦，稍微動一下，心口就悶得發慌，有些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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