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養老院的大廳裡。
擔心養老院的老人們突然脫離手機會出現意外狀況，此時此刻有專門的CEA人員在外面值守。
並且目前除了受影響的老人之外，其他人員都已經完成轉移了。
伴隨著時間到了，一股能量波動再次準時降臨，老人們的手機螢幕接連亮起，虛假的噓寒問暖聲交織在一起。
蘇沫和靜香徑直走向了坐在角落裡的趙爺爺。
螢幕裡的孩子正微笑著說：“爸，今天降溫了，您記得多穿點，腿還疼嗎？”
趙爺爺笑得滿臉慈祥，連連點頭：“哎，知道了，你在那邊也照顧好自己，我腿不疼，好著呢。”
“趙爺爺。”靜香走到他身邊，蹲下身，輕聲開口：“您下午跟我說，您兒子以前都叫您‘老趙’。”
趙爺爺對著螢幕的笑容一點點僵在了臉上。
螢幕裡的“兒子”還在不知疲倦地喊著“爸”，但他卻沒有接話，那隻握著手機的手，骨節微微泛白。
“趙爺爺，您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是您兒子，對嗎？”靜香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發顫：
“您知道他是假的，為什麼每天晚上還要準時等他？”
大廳裡彷彿安靜了一瞬。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老人都停下了跟螢幕裡的對話，眼神閃爍，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最脆弱的地方。
趙爺爺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他低下頭，粗糙的拇指摩挲著螢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丫頭啊……”趙爺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水光，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們這些孩子，為什麼非要把這層紙捅破呢？”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辯解，只是把手機往懷裡縮了縮，像個怕被人搶走最後一塊糖的小孩。
“是，我第一天晚上就看出來了，我家那小子，走的時候跟我勾肩搭背的，一口一個老趙，哪有這麼規矩的時候？”
趙爺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這個假的，太周正了，周正得讓我一眼就知道不是他。”
“那您為什麼……”蘇沫的聲音也有些發澀。
“為什麼還要看？”趙爺爺替她接了下去，他低下頭，看著螢幕裡那個還在笑著的兒子，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卻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你們不知道，白天這院子有多安靜。”趙爺爺抬起手，指了指空蕩蕩的大廳：
“早上起來，護工來量個血壓，送個飯，然後就走了，我一個人坐在這輪椅上，電視開著，但我看什麼都沒意思。
我就等啊，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太陽落山，窗戶外頭有人走過去，我就伸著脖子看，可人家不是來看我的。”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聲音開始發啞：“你們說我為什麼看？因為到了晚上八點，這手機裡會有人問我一句：爸，今天腿疼不疼。”
趙爺爺說到這裡，喉嚨裡堵了一下，用力嚥了一口唾沫，才繼續開口：“我知道那是假的，它沒有我兒子的魂兒，沒有我兒子的臭脾氣。
可是，它至少是個會動的人影，會笑著喊我爸，我要是把手機放下，這屋子就又空了，連個假的聲音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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