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父皇服下仙果,延續壽命,不論他會如何處置自己這個“廢人”,他都能放下心來。
哪怕……是要將他廢黜帝位,逐出京城,甚至……
殿外的風,吹過珠簾,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為這對決裂的父子,奏響一曲悲涼的輓歌。
壽康宮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滿殿淒冷,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枚赤朱果就放在桌上,果皮紅得似要滴血,瑩潤的光澤裡,藏著濃烈的血氣。
那是夜兒日日剜心,以心頭血一滴滴養熟的,是他九死一生闖南疆,千辛萬苦換來的。
李明景靠在軟榻上,目光死死盯著這枚赤朱果,一刻也不移開。
鬼醫要拿去熬製湯藥,他卻捨不得,一遍遍摩挲著果身,像是透過這枚果子,在撫摸楊夜早已傷得血肉模糊的膝蓋。
連日來悔恨攻心,他已油盡燈枯,面色枯槁如木,唇瓣乾裂泛白,那雙曾經威嚴凌厲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渾濁的水光。
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桌案邊緣,砸出一小片溼痕。
滾燙的眼淚,砸在冰涼的赤朱果上,讓果子顏色愈發的妖豔。
他靜靜地看著,捨不得碰,更捨不得拿去熬藥。
這哪裡是什麼續命的仙果?
這分明是夜兒傾盡一切的孺子孝心,是他一點一滴流出的心頭熱血,更是他親手釀成,永世難償的滔天罪孽!
鬼醫提著藥箱站在一旁,急得眉頭緊鎖,語氣沉抑:“陛下,赤朱果需即刻入藥熬煮,再耽擱下去,藥性散了,一切都晚了!”
“夜兒耗費心頭血換得此果成熟,為此險些把命都搭進去,你不能這麼糟蹋他的心意!”
見李明景這般模樣,他恨不得出手去搶。
李明景察覺了他的意圖,猛地抬手,將赤朱果緊緊護在懷裡,像護著最後一點念想,又像是在贖罪。
他搖著頭,淚水洶湧而出,滿心悔恨如翻江倒海,哽咽著說:
“不能動它……”
“這是夜兒的心血,是他用心頭血……一滴一滴養熟的……”
“朕不配用它……朕不配!”
他哭得像個垂暮老人,沒了半點皇室威儀,只有錐心的痛楚與無邊的懺悔。
“是朕的錯,全是朕的錯……”
“他隻身赴險,是為了救朕……”
“他剜心放血,也是為了救朕……”
“他滿心滿眼,只有朕這個父皇……可朕呢?”
“朕不問青紅皂白,杖打他,用噬骨釘,廢他雙腿……朕把他往死裡逼,把他的心徹底傷碎了!”
”……終善得不該活,死病該活朕……皇父的他做配不,他起不對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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