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不是別人,正是她現在的老公:赫爾曼·馮·馬修。
手中的玻璃水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了。
馬修退出了女人的精神海,望著醫療儀器上毫無起色的監測資料,有些灰心。
關於這場和舒窈之間的賭注,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結果,因為他知道,人類的歷史總是重複著悲劇。
只要複製人一天沒有突破基因枷鎖,就算現在用流血換來的和平,也只會是短暫和須臾的。
聯邦的腐朽來源於上層人的貪婪,人的慾望無窮無盡,所以他已經習慣了,站在高位看這些人打來打去、爭來爭去。
無論什麼立場,什麼角度,對馬修來說都不重要,因為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再過數十年,等這一批人死去,又會有新的壓迫者誕生,同樣,也會有新的反抗者崛起。
所以他給複製人武器和力量,給聯邦政府構造一個虛假的“永生”謊言,讓舒窈明白,這個世界她是拯救不了的。
毀滅人類的,往往是人類自己。
聯邦政府早就想借用異形清除過多的下層人,重新分配資源、建立新的階級秩序,因為火星的資源實在是太有限和緊張了。
無法容納人類的長期發展和生存。
所以他們找上了科林,找上了馬修。
而扎赫打著解放複製人的旗號,卻在利用完他們後深深背刺,棄之如敝履。
若十字軍真的打敗聯邦政府,也只會成為下一個新的壓迫者。
這就像一個閉環,人類永遠跳不出的閉環。
正如資本主義發展的最終結果是資本集中,將窮人的剩餘價值壓榨到極致後,為解決激烈的內部矛盾,往往採取戰爭的方式來消耗和轉移注意力。
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海灣戰爭....都是如此.
用流血和犧牲換來短暫的和平後,再進入下一輪“資本集中”,重蹈覆轍,不停上演曾經卻又既定的結局。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便會有不同的觀念,世界從來都是少數人的遊戲,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馬修本以為舒窈在明白這個道理後,就會選擇坦然接受。
可令他意外的是,舒窈的確是在戰爭中看透了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也對複製人種群的未來感到無力和迷茫。
面對十字軍的冷血無情、以屠殺平民俘虜為樂,面對聯邦政府的虛偽殘忍、以犧牲大部分火星人來換得少部分人的資源重新分配,面對複製人夾縫求生的無助、彷徨,似乎只有走向滅亡這一條路。
她看透了這一切,卻依然倔強地選擇拿起武器反抗。
古希臘神話中,西西弗斯不斷推石頭到山頂,而石頭總是會在到達山頂的前一刻滾落下去,神明懲罰西西弗斯不停地推石上山,讓他陷在這個永遠不可能有結果的怪圈中。
但西西弗斯認輸了麼?並沒有。
他接受了荒誕的懲罰,並依然在同神明反抗。
舒窈同樣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荒誕,並依然選擇同這一切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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