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抬腿，緩緩走到第二扇屏風跟前。
這扇屏風上，夏水湯湯，堤上燈火，穿著官服的人和民夫一塊兒站在雨中。
那時他任河道副使，在淮上守了四十三天。
他記得最險的那一夜，浪頭接連打翻了兩艘料船，他披著蓑衣站在河堤的缺口處，身後是三千百姓的田廬。
畫旁小字依舊寫得清晰——
【景祚二十一年七月，決堤三丈，公以身當之，血泡滿腳，而不退半步。】
老爺子抬手摸了摸畫上那個小小的人影，指尖微微發顫。
第三扇，第四扇……
沈老爺子一扇一扇地看過去，卻在最後一扇跟前停下了腳步。
和前面那十一扇記滿他過往功績的屏風不同，
這最後一扇上畫著的卻是老爺子初次與雲昭見面那日，同她釣魚下棋的畫面。
而且旁邊還沒有小字。
沈老轉過頭，卻見雲昭又不知從何處變出了一隻沾滿墨汁的筆來，笑吟吟地望著他：
“我覺得最後這致仕後閒下來的圖，配文還是得由您自己來題才是最合適的。”
回望此前種種，您對自己這一生在官場上的落子，可還滿意？
老爺子接過了筆，懸在絹上，卻是半天都沒有落下。
雲昭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在旁邊等著，等著，
然後就等到老爺子灑然一笑：
“你這小丫頭，畫個畫還這般促狹！”
釣魚就釣魚，非得在他腳邊畫個空魚簍嗎？
沈老提筆，
【竹簍無魚，相視而笑，釣者不在得，治者不在名！】
“還是您厲害！”
雲昭也樂了。
釣不上來魚就釣不上來唄，老爺子還愣是拿空魚簍給她上了一課！
……
老爺子的壽宴結束後，京中又恢復了平靜。
不同的是，太子妃開始隔三差五地往雲昭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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