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謝明兮從床上爬起來，骨頭跟散了架一樣。
胳膊抬不起來，腿一沾地就抖。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水房，用涼水洗了把臉。鏡子裡那張臉，嘴角破著，額角貼了塊紗布，眼底下一片青。她看了一眼，沒管。該上課了。
靶場在西邊。她到的時候，汪小敏已經在那兒了。汪小敏看見她，嚇了一跳：“明兮，你臉怎麼了？”
謝明兮擺擺手：“練的。沒事。”
謝明兮走到自己的靶位前，拿起槍，試了試手感。胳膊疼，抬槍的時候肩膀抽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把槍端平。打了兩發。偏了。她“嘁”了一聲，把槍放下，揉了揉肩膀。
汪小敏湊過來，小聲問：“你今天怎麼了。氣壓好低。”
謝明兮看著靶子上那個圓圈靶心，忽然說：“小敏，你說這靶子能不能換個人頭像。”
汪小敏愣了一下：“什麼頭像？”
謝明兮毫不猶豫說：“無邪的。”
謝明兮把槍放下，揉了揉手腕。她心裡想，一槍眉心，一槍心口，一槍喉嚨。讓他把她拖進這攤爛事。讓他說“我們才是一類人”。讓他把所有東西都算好了，再把爛攤子丟給她和黎簇。她想著想著，手又癢了。她重新端起槍，又打了三發。三發全中。
汪小敏在旁邊看傻了：“你、你今天怎麼這麼猛。”謝明兮把槍放下，吹了吹槍口。她衝汪小敏笑了一下：“沒什麼。就是忽然想練練。”
與此同時，海外X城。
某神秘梵文刺青男子感覺到後頸有些涼，張海客搓了搓手，把衣領重新豎起來。
這地方太冷了。冷得他骨頭縫裡都發緊。轉身往屋裡走。步子很穩，不快不慢。門板被風吹得嘎吱響。他走進去，隨手把門帶上了。屋裡比外頭還冷。他找了個角落，靠著牆坐下來。牆是溼的，涼氣隔著外套往裡滲。他把外套裹緊了些。
門被推開的時候，冷風跟著灌進來，有人進來了，張海客縮在牆角沒動，只抬了抬眼皮。
進來的是三個人。都穿著深色外套。看見張海客，腳步頓了頓，然後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彎了彎腰，低聲說：“海客哥。”
張海客沒應聲。他靠著牆，手揣在兜裡，下巴縮在領口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長得跟無邪一模一樣，可裡頭沒那層疲憊，也沒那層算計。冷，靜，像結了冰的湖面。
“汪家最近動了。”那人繼續說，“古潼京那邊，他們下去兩撥人了。有一撥沒上來。還有——”他頓了頓，“有人在境外見過九門的人。像是無邪的人。”
張海客聽到“無邪”兩個字，眼皮動了一下。很短。然後他把下巴從領口裡抬出來一點，看著面前那三個人。
“無邪的人在做什麼。”他問。
那人搖頭：“不知道。”
張海客沒說話。他靠回牆上，重新把手揣進兜裡。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領口那點梵文刺青露出來一截。他也沒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像自言自語：“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年紀稍大的那個問：“海客哥，那我們……”
張海客把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他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去看看吧。”他說，“給汪家的人送點溫暖。”
那三個人應了一聲。張海客先邁步出了門。風迎面撲過來。他把拉鍊又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最頂上。然後他往鎮子外頭走。步子不快。可那三個人跟在他後面，都覺得他比剛才進門的時候，快了半拍。
巴昔卡。這個常年雨季的地方，因為歷史問題，至今沒有什麼人，地圖上小得像個句號。
鎮子裡的路都是泥的，踩一腳陷半寸，走兩步就得甩鞋底。空氣裡全是水汽，衣服晾不幹，張海客老感覺內褲沒幹，常年降水充沛到藤蔓都像克蘇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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