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站起來，椅子也跟著往後嘩啦一聲響。
“嘿……”
王胖子早就看他不順眼，小哥那麼悶的人，族裡的人也見過幾個，都是一個個冰山似的高冷莫測，怎麼這個張海樓這麼聒噪？
張海樓話還沒說完，胖子就攔在了中間。擋住他們。
“慢點兒。”胖子說，“別嚇著我們小天真。我們天真昏迷了三個月才醒過來，遭了這麼多罪，你還擱這兒兇他。”
張海樓被胖子擋著，探過頭，往胖子身後看。吳邪靠在床邊上，脖子上的傷口還腫著。可他眼皮掀開半截，正從胖子肩膀後頭看過來。
是挑釁吧？就是在挑釁吧！
那眼神，又欠又賴，像是剛才那五個字還不夠，還想再來五個。
張海樓看著他那樣，愣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看胖子。“喂。”他說，“慣孩子也不是這麼個慣法。”胖子沒讓開。“慣不慣的，輪不到你說。”
張海樓“嘖”了一聲。他沒再往前，往後退了半步，靠在門框上。有些出神的在想什麼。
站了會兒，忽然說：“行。你就自作主張。我看事來了你怎麼辦？”
廣西，山裡。
這地方比巴昔卡還偏。山一座疊一座，綠得發黑。霧從山腳往上爬，把樹都裹了半截。山路窄得只容一個人過，兩邊是深溝，溝裡流水聲嘩嘩的，看不見底。
張海客蹲在半山腰一塊石頭後面。他穿一件舊雨衣，帽子壓得低低的。光看上半身還是很帥的，肩寬，腰窄，雨衣的領子立著，襯得那張臉輪廓分明。就是手底下不停，正搓著一件衣服。
搓兩下，就提起來看看，又按回去。血水順著溪流散開。他搓得專心，像在做什麼要緊事，眉頭微微皺著。搓完了，擰乾，往石頭上一搭，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雨水混著霧氣，黏糊糊的。他最煩這個。可這地方除了雨就是霧，躲都沒處躲。忍了兩下，沒忍住，猛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聲音不大，可在這空山裡還挺清楚。打完了，張海客揉了揉有些泛紅的鼻子。
總感覺張海樓沒幹好事，嘖，要不是吳邪指定要能讀費洛蒙的人，他絕對不會把張海樓這個瘟神，從南洋叫回來。
抖了抖半乾的衣服穿在身上，嘖，下次再殺汪家人得注意點了，血跡在衣服上真不好洗。半乾穿上還怪冷的。
他蹲在那兒，等了半天。山下那條小路上，終於走過來兩個人。穿黑衣服的。汪家的人。他看著那兩個人走遠了，才從石頭後面出來。
張家人辦事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天天還得躲著點姓汪的。向來都是汪家人鬼鬼祟祟。
張海客很快沿著山脊往另一邊走，走到一處岔口，他停下來，從懷裡摸出個東西。一個極細的扁片。這是吳邪安排的訊息，也不知道是傳給誰。
張海客把東西放好，塞回去。他蹲在那兒，看著山下的霧。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這地方潮的太厲害，他總覺得鼻子裡像灌了水。他站起來，把雨衣裹緊了些。“張海樓，”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你最好別給我惹事。”
被唸叨的張海樓確實沒幹好事，在廟裡待不住。不是逗附近小孩就是騷擾喇嘛。
附近小孩每次都被他口吐刀片的絕技折服。一個兩個都學著把刀片含嘴裡。當人家家長帶著滿嘴血的孩子上門要說法，張海樓就把人家喇嘛當神父贖罪券用。
他一會兒從東邊晃到西邊，一會兒又晃回來。喇嘛在院子裡劈柴，他就跟過去，蹲在旁邊看，嘴裡不停。
“老師傅，你們這兒平時吃什麼。光吃糌粑？那不行，人光吃糌粑沒力氣。我在南洋那邊，早上起來要喝肉骨茶的，那個湯，熬一晚上，香得不得了。你們這兒有肉嗎。沒有肉？那有什麼。土豆？土豆也行。土豆燉牛肉，會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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