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夏天，比北京要舒服得多。水汽裹著草木香，吹到人身上是溫溫的。
秀秀早早守在機場出口，直到看見謝明兮走出來。
這是謝明兮再一次來杭州。空氣裡潮溼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她抬眼望了望遠處層層疊疊的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之前來過這裡，還是因為吳邪留下的線索。杭州對她還言不是個好回憶的地方。第一次在吳山居外見到汪燦，他還直愣愣的搭話像個流氓，現在……。
收拾好心情，秀秀帶著她在西湖邊散步。西湖的風裹著荷葉的潮氣，慢悠悠漫過來。秀秀熱熱鬧鬧的講她小時候在杭州的故事。謝明兮也笑著聽著。兩人穿著一樣的月白旗袍，並肩踩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秀秀今天很開心，還是第一次跟朋友一起漫無目的地逛街，解雨臣是從小護著她的哥哥，靠譜周全，可那些擰巴的細膩小心思沒辦法講。從她接下家主擔子那天起，註定就和霍家的姐妹們徹底隔了一層。
風軟軟的，陽光碎碎落在兩人肩頭。秀秀側頭看著身側的人，同樣的衣服，衣袖袂連著。霍秀秀幾乎快要飄飄然。
兩人並肩走進巷底的老首飾鋪。木質推門推開時發出輕啞的吱呀聲，鋪子裡安靜古樸，滿是細碎首飾的溫潤光澤。秀秀一眼看中一對小玉珠耳環，潤潤的，一動就叮鈴響。
秀秀伸手點住那對玉耳墜：“就這個。”她轉頭看謝明兮，自然而然的撒嬌。“咱倆拿一模一樣的，就我們兩個戴。”
謝明兮順著看過去笑了笑，點頭：“好。”
玉珠垂在耳尖，兩人微微一動，就有清脆細碎的叮噹聲纏繞在一起，聲聲相扣，分不出你我。鏡子裡映出兩道相依身影，秀秀盯著鏡面看了許久。
謝明兮目光又掃到櫃檯角落小巧的銀鐲、平安鎖，想起小滿小朵和……小敏。聽說小女孩要有個銀手鐲保平安。也順手挑了幾個，讓老闆打包。
秀秀本來還在對著鏡子，反覆轉著頭試戴那副耳環，聽見打包的聲響，回頭看過去，眉頭輕輕挑了挑：“你喜歡手鐲？我家裡還壓著一隻老玉鐲，水頭極好，改天我給你送過去，比這些銀的耐看多了。”
謝明兮輕輕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根磨舊的傘繩手鍊，搖了搖頭：“不用啦，我手上這個就夠了。這些是給小滿和小朵挑的。”
秀秀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耳上新戴上的耳環，玉珠涼絲絲的，叮鈴一聲輕響，聽著反倒有些刺耳。
“我知道你心軟。”秀秀的聲音放得很輕，“可汪家的人別離太近。”
謝明兮往前走半步，離她近了一點，氣息輕輕落在秀秀耳邊，語氣依舊溫和：“秀秀，她們不是汪家人，是我的人。”
距離太近了。秀秀幾乎能碰到她的衣袖，心底亂成一團。她很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謝明兮平靜的樣子，秀秀只是垂眸，看著鏡裡的彼此。
也是，明明清楚謝明兮是什麼樣的人。熱烈坦蕩的看得到每一個人。不管是九門裡摸爬滾打的人，還是汪家習慣了在黑暗裡過日子的人，都很容易被她吸引。當初她手把手教明兮，臨走之前還特意叮囑：漂亮的女人都是會騙人的，汪家那邊的姑娘，你儘量離遠一點。
被偏愛的從來不是她霍秀秀一個人，謝明兮的愛不會只屬於一個人，她願意接住所有人，天生該高坐明堂。
秀秀原本是要陪著謝明兮把杭州好好逛一遍。可霍家那邊突然堆上來一堆爛事，秀秀不得不挑了可靠的人跟著明兮。
謝明兮在杭州不免被其他九門家注意，經常有人私下接觸她，拐彎抹角試探態度。明兮對於這些人的試探不意外，想試探她的態度，總得露一露屁股，她就安安靜靜看他們的籌碼，很少給出明確答覆。不管是哪家，只要能給出心動好處的都是好工具。
在杭州避免不了從吳山居門口經過，謝明兮卻一次都沒有踏進去。就是路過的時候總忍不住看看門口的紅燈籠。努力抑制住把吳奶奶的柺棍也掰下來抵債的衝動。
明兮回北京沒兩天，就去參加各種會議了。市委牽頭的、多個部門一起辦的，甚至明兮終於知道樹葉加星星的軍銜長什麼樣了。
謝明兮沒有正式的職級，只掛了個特邀顧問的名頭。松枝帶星的首長和她單獨聊過一次。明兮才真切摸到這臺龐然大物的運轉。什麼叫令行即達。謝明兮站國家機器的鋼鐵洪流面前。忽然覺得，自己在汪家學的那些手段，放在這種地方，都顯得幼稚可愛了。
個人力量永遠無法和國家相比，今才識世界大。像剛推開一扇門，門後頭是一片她從沒見過的天地。這天地大得她站在這兒，都有點發飄。億萬人不聲不響地轉，明兮垂著眼，神色淡淡的。她現在只是掛名，年紀和履歷還卡在那裡，很多許可權還沒落到她頭上。但她已經清楚看見了這臺機器的樣子。
謝明兮有些恍惚，原來政治課本上說的宏觀調控是這種。不知道汪忱被這種狙擊吋到底是什麼感受？早知道，當初就直接給國家發汪家的座標了。
九門是纏在一起的藤蔓，盤根錯節，一扯就牽動無數私怨和算計。九門算個蛋，汪家是個屁呀。體系面前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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