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中府內堂裡,楊彪坐在几案後,臉色陰晴不定。
楊修站在案旁,手裡提著羊毫筆,正聚精會神地在一張白絹上勾畫。
“父親且放寬心,這筆賬孩兒算得分毫不差。”
楊修將筆架在硯臺上,“北門這一扣,大司農至少能從甄家車隊截下三十萬石新米。”
“曹司徒拿走六萬石,咱們補平裴家三萬石、杜家兩萬石,剩下的十九萬石入外朝太倉平抑糧價。”
“如此一來,裴杜兩家的糧書一筆勾銷,咱們楊家不僅名利雙收,還能在士林中落個主持公道的美名。”
楊彪看著白絹上密密麻麻的墨跡,心頭總有些忐忑。
“張馴真能頂得住少府的壓力?”
“他手裡端著高祖親定的漢律,還有曹司徒這尊三公壓陣,糜竺區區一個商賈末流,拿什麼頂?”
楊修成竹在胸。
“任憑天子手眼通天,也絕不敢在天下士子面前撕毀祖宗法度,他若是敢硬搶,那就是自絕於天下讀書人……”
楊彪心裡直打鼓,這情形怎麼似曾相識?天子當真不敢?
“老爺!大公子!禍事了啊!”
後院側門被猛地推開,楊府大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在他身後,幾個僕役抬著扇卸下來的門板,七手八腳地衝進內堂。
門板上躺著一個人,臉腫得辨不出模樣,嘴裡全是血沫子,話都說不利索。
正是清晨被楊修派去北門煽動士林的門生之一。
楊修手裡的羊毫筆啪嗒掉在絹布上,“怎麼回事?!”
楊修快步上前,抓起他的領口厲聲質問:
“誰動的手?!張大司農人呢?曹司徒就由著他們打人?!”
那門生疼得身子直抽,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擠出幾個漏風的字:“算盤……九出十三歸……陛下親自來的……”
楊修氣得胸口發堵,反手揪住門生衣襟用力一摜,怒聲斥責:“放你孃的狗屁!什麼算盤利錢,話都說不囫圇的廢物!”
隨行的小廝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將北門的經過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個乾淨。
“大公子,北門的謀劃全砸了!”
“陛下御駕親自堵在城門洞裡,根本不看漢律竹簡!”
“天子提著一把鐵算盤,一口咬定大司農府欠了少府八十萬石糧、兩萬斤生鐵,
非要按九出十三歸算利錢,逼著張大司農當場拿出十萬斤黃金抵債!”
楊修手掌僵在半空,腦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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