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路派出所的留置室裡,蘇小斌是被疼醒的。
後腦勺像是被人拿錘子從裡面往外鑿,一鑿一鑿的,疼得他半邊臉都跟著發麻。
他的嘴裡一股苦味,像是嚼了半斤黃連,嗓子眼乾得冒火,連咽口唾沫都刺得慌。
他的眼皮也是沉得厲害,使勁睜了兩下才勉強睜開。
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一盞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燈管一端發黑,一看就是老化了。
他花了好幾秒才把自己從地上撐起,後背靠著的是冰涼的水泥牆。
身下坐著的是同樣冰涼的水泥地,屁股下面一片溼冷。
他的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漿糊,他坐在那兒發了半天呆,才把斷掉的記憶一點一點接起。
先是自己在工廠三樓,掄著鐵棍朝陳墨衝過去。
然後陳墨手裡突然多了一個噴霧罐,朝自己臉上噴。
隨後就是眼睛火辣辣地疼,什麼都看不見了,再然後......再然後就是現在了。
他偏過頭,就看到了耗子。
耗子坐在斜對面的牆根下,後背靠著牆,兩條腿伸開,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腦袋上纏著一圈白紗布,紗布從額頭繞到腦後,在頭頂打了個結,結頭那兒露出一點被血洇透的暗紅色,看著滲人。
耗子也在看他,兩人對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五秒,蘇小斌率先開口:
“耗子哥,你頭......你頭怎麼了?”
耗子盯著蘇小斌看了兩秒,然後從鼻子裡嗤了一聲,聲音不高,但那股子火氣從每一個字裡往外冒:
“怎麼了?你問我怎麼了?”
蘇小斌一愣:
“我.....我不知道啊,我醒來就這樣了,耗子哥,你頭到底怎麼回事?”
“你掄的。”
耗子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特喵拎著那根鐵棍,跟個瘋子一樣瞎甩,我那時候剛從地上爬起來,你一棍子就砸我頭上了,你掄鐵棍不能看著點?嗯?你眼睛長著出氣的?”
蘇小斌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耗子頭上的紗布,腦子裡終於把那段斷掉的記憶接上了。
他記得自己眼睛被噴霧噴了以後,什麼都看不見,疼得不行。
鐵棍在手裡跟活了一樣自己亂甩,他想停下來但停不住,然後好像是砸到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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