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帶著森然寒意的話語還在車廂裡迴盪，路明非只覺得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還想再問點什麼，比如你既然這麼想弄死那條黑龍，為什麼不自己拿把菜刀上去砍，非得在這兒跟我一個準大學生聊人生哲學。
可對面的小男孩已經重新彎起了眉眼。
他從高背椅上滑了下來，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隨後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貼在唇邊輕輕一吹。
呼——
像是一陣無形的微風拂過水麵。
車窗外漫天傾瀉的血雨、蒼茫的遠古冰原、還有那座釘死著黑色皇帝的巍峨雪峰，在剎那間如同褪色的水彩畫一般迅速消融。
緊接著一聲悠長而高亢的汽笛聲忽然響起。
路明非猛地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從真皮沙發上彈坐起來，腦袋差點撞上旁邊端著紅茶杯的沈疏。
“醒了？”
沈疏不動聲色地把茶杯往外挪了半寸，偏過頭看著他：
“看來這趟車坐得挺舒服，你這一覺直接從半夜睡到了天亮。”
路明非茫然地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車窗外。
哪還有什麼血雨和巨龍？
清晨燦爛的陽光正穿過伊利諾伊州茂密的紅松林。列車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車輪壓過鐵軌接縫處的聲音不再急促，變得緩慢而有節奏。
而在長桌對面，古德里安教授正把那幅黑龍油畫重新塞回牛皮紙筒裡，芬格爾則四仰八叉地癱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懷裡抱著行李包當抱枕，呼嚕打得震天響。
“我……我剛才是睡著了？”
路明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心裡直犯嘀咕。
見鬼了，難道昨晚巧克力吃多了，導致血糖飆升產生幻覺了？
先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動被迷霧哥拉去特訓，現在連坐個火車打個盹都能夢到穿小西裝的小屁孩給自己放遠古史詩大片，自己這大腦皮層到底是經歷了什麼高強度的開發？
話說昨晚是迷霧哥頭一次沒給他拉去特訓，難道這小男孩是迷霧哥新皮膚？
“不止睡著了，連入學契約都是我替你籤的。”
沈疏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身上那件墨綠色校服的衣襬：
“收拾一下東西吧，我們到了。”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氣壓制動聲，CC1000次快車徹底停穩。
“到站了！到站了！孩子們，歡迎來到卡塞爾學院！”
古德里安教授興奮地拍了拍手，把沙發上還在流口水的芬格爾一腳踹醒，隨後率先推開了沉重的雕花車門。
清冽的空氣混雜著草木與晨露的芬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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