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言把劉建國的報告翻了一下擱在桌上皺起了眉頭。
公私合營都全面鋪開了婁家居然敢拿著已經納入國營的資產跑路,這還了得?可抓不抓婁半城他一時拿不定主意,他拿起電話撥了四川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他父親的聲音:“喂,哪個?”
“爸,是我。”
“立言啊。”
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大概是點了根菸。
“突然一下子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爸,我這邊有個事,拿不準,想問問你。”
張父在那頭嗯了一聲,沒催他。
張立言把婁家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婁半城當初獻了隱藏家產換取出境。
人現在在港島商行和倉庫都還掛著婁氏的牌子,生意做得不怎麼樣但架子還撐著,抓還是不抓他拿不定主意。
張父在那頭抽了口煙,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立言你現在也是一個掌權者,我不替你拿主意,我就跟你說說你走哪條路,後頭會跟著什麼。”
張立言沒說話,就這樣靜靜聽著電話裡父親的聲音。
“最簡單的直接抓人,押回四九城受審,這條路幹起來最痛快,大案要案,震懾力拉滿,港島那邊的人一看,婁半城跑了都能給逮回來,往後誰還敢動歪心思?”
“可你想過沒有統戰工作怎麼辦?港島那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今天抓一個婁半城,明天那些做生意的就得琢磨自己哪天是不是也得進去,港商一恐慌,資金往外跑,你那邊剛鋪開的攤子就得跟著晃。”
張立言把話筒換了個手,繼續等著父親往下說。
“還有一條你抓了婁半城,就得往下追,當初是誰給他開的口子?他一個在鄉下勞動改造的人,沒有內應能跑得出去?誰批的條子,誰放的人,誰在中間牽的線,你都得查。”
“查出來之後怎麼辦?那些人現在還在不在位子上?動了他們,牽扯到誰?”
張父在那頭彈了彈菸灰。
“這條路走出來,痛快是痛快,後頭跟著的事一大堆。”
張立言思索了一會問道。
“那折中呢?”
張父笑了笑說道。
“折中就是讓他把錢吐出來,婁家當初帶走的那些加上這些年在港島掙的,讓他全部交出來上交國庫,至於人可以留在港島,你派人在那邊盯著翻不出你的手心就行。”
”這個法子,對港商那邊是個安撫,你看,拿著國有資產跑了的人我們也沒趕盡殺絕把錢交了就沒事。”
“這兩條路,不管你怎麼選,最終內部的追責照樣少不了。誰放的人誰批的條子,誰就得倒黴,不然往後人人都學婁半城,拿錢開路往外跑,那還了得?”
張立言握著話筒,把他爸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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