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羽衡眼皮一抬，把佛珠往桌上一擱，起身整了整袍服，迅速出去迎接。
劉大人沒在正廳落座，反倒揹著手在院子裡看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樹。
錢羽衡出來時，他正伸著手指頭數樹皮上的裂紋，嘴裡嘖嘖有聲。
“老錢啊，你這棵樹怕是要不行了，皮都裂成這樣，裡頭怕是空了。”
這話顯然意有所指，說他錢家不行了，錢羽衡聽懂了，不敢直接反駁，只是陪著笑解釋道。
“劉大人說笑了，這樹皮裂是裂，芯還實著呢。”
劉大人這才轉過身來。
他生得白白淨淨，一雙笑眼，瞧著像個文文弱弱的人！
可錢羽衡知道，這位吏科分管縣級官職的劉大人，在省府都是屬於實權派。
修為更是玄光境之上——登虛境，錢家幾個玄光境捆一塊兒都不是對手！
“芯實？”
劉大人笑著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把臉一板。
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從他身上炸開，錢伯衡只覺肩頭一沉，彷彿整棵老槐樹的重量全壓了下來。
他腳下青磚“咔嚓”一聲裂了細紋，膝蓋彎了半寸，硬生生撐住了。
身後兩個錢家後輩“噗通”就跪了，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劉大人不緊不慢地繞著錢伯衡走了半圈，威壓一絲一絲地加。
錢羽衡額頭上的汗珠從黃豆大變成蠶豆大，後背的袍子洇溼了一片，但腰始終沒塌下去。
足足二十息，劉大人才收了氣息，拍了拍手，笑得跟沒事人似的。
“老錢，你我也算認識幾十年了，你這年紀雖然不小，但身子骨還硬朗啊。”
錢羽衡喘了口氣，擠出笑來。
“託劉大人的福。”
劉大人邁步進了正廳，大剌剌往主位上一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託我的福？”
“老錢，你這是怎麼回事兒？”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派一個縣令下去才幾個月，颳了一層皮？”
“你錢家缺銀子缺到這個份上了？”
錢羽衡跟進來，站在下首，臉上的笑已經繃不住了。
劉大人聲音不大，卻猶如暮鼓晨鐘，不斷敲打著錢羽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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