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強行嚥下喉嚨裡的腥甜,順著朱允熥的話頭往下接。
“三弟太謙虛了。”
“如今五軍都督府由你節制。戶部張尚書又對你言聽計從,連藍大帥和常國公那幫老將都天天聚在府裡頭,念三弟教的兵書。”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三弟現在是文武雙全,連我都得向三弟多學著點呢。”
這話音不高不低,順著山風,剛好能飄進前頭朱元璋的耳朵裡。
什麼五軍都督府由你節制,什麼戶部對你言聽計從,什麼老將聚在府裡念你教的兵書。
短短幾句話,看似是在誇獎,實則字字句句都在給朱允熥扣結黨營私、大權獨攬的帽子。
走在前頭的烏黑大馬耳朵微動。
朱元璋握著馬鞭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身子卻往後微傾了半分,顯然是豎起耳朵在聽後頭兩個孫子的動靜。
朱允熥看了一眼老朱的後背,轉過頭,滿臉驚訝的看著朱允炆。
“哎喲,大哥這話說的,可真是折煞弟弟了。”
朱允熥故意扯開嗓門拔高音量,連後頭跟著的藍玉和徐輝祖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張尚書那是皇爺爺欽點的戶部掌舵人。我去尋他,那是奉了皇爺爺的旨意去要推廣紅薯的農具錢。怎麼到了大哥嘴裡,就變成對我言聽計從了?”
“還有舅公他們幾個。那是以前在大本堂被方孝孺先生罵怕了,怕明年開春考核再交白卷挨皇爺爺的鞭子,這才湊在一塊兒臨時抱佛腳。”
朱允熥往朱允炆身邊湊了湊,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大哥,你不是在存心殿裡頭閉門抄經嗎?外頭大門都拿鐵鎖鎖著,你是從哪兒聽來這些閒話的?”
“該不會是底下還有哪個像齊泰、黃子澄那樣的小人,買通了東宮的看守,天天往你耳朵裡頭塞這些挑撥離間的混賬話吧?”
“大哥你要是知道是誰在嚼舌根,趕緊告訴我。我這就讓大舅哥帶人去把他揪出來,免得這種小人又把你給害苦了。”
朱允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抓著韁繩的手一抖,胯下的白馬受了驚,打了個響鼻原地轉了半圈。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暗戳戳的上眼藥,朱允熥不僅不藏著掖著,反倒直接扯開嗓子嚷嚷出來。還反手把一頂私通外臣、死性不改的大帽子扣回自己頭上。
要是讓皇爺爺以為他在禁足期間還在跟外頭的文官暗中串聯,今天這紫金山獵場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三弟誤會了!”
朱允炆急的額頭直冒冷汗,顧不上擦,慌亂的擺手解釋。
“沒有外臣!絕對沒有外臣!”
“我……我也是今兒個一早出宮的時候,聽牽馬的太監隨口議論了兩句,心裡頭替三弟高興,這才隨口一提。”
“原來是太監嚼舌根啊。”
朱允熥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大哥你就是心太善,對底下人太寬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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