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臉色頓變，轉身就往外走。
“舅公到底遞了什麼摺子？怎麼事先半個字都沒跟我透透風？”
管家跟在後頭一路小跑，急的滿頭大汗。
“小的是真不知道啊！今兒個沒早朝，涼國公直接去午門外頭敲了登聞鼓旁邊的銅鐘，硬逼著通政司把摺子遞進乾清宮！這會兒人還在奉天殿外頭的丹墀下頭跪著呢！”
徐妙錦在旁邊快步跟上，伸手一把拉住了朱允熥的衣袖。
“別慌，舅公脾氣暴歸暴，自從背了你給的那本白話兵書，行事極有章法，絕不會在這節骨眼上胡來，咱們去宮門口看看情況。”
朱允熥聞言停下了腳步，微微頷首。
“老狗，趕緊去備馬！”
此時的乾清宮西暖閣內。
朱元璋披著厚實的狐裘大衣，靠在軟榻上聽旁邊的太醫請脈。
前天夜裡下了場倒春寒的冷雨，老皇帝原本好利索的風寒又犯了，這會兒正一聲接一聲的咳嗽。
王景弘端著剛煎好的苦藥湯子走近前，還沒等遞到老皇帝嘴邊去，外頭值守的小太監就捧著武勳專用的紅頭奏摺疾步跑入內。
“皇爺，涼國公藍玉在奉天殿外頭遞了摺子上來，說是關乎北疆安危的十萬火急之事，求皇爺過目。”
朱元璋推開太醫，順過湯藥一飲而盡。
“藍玉？他不在家裡喝喜酒，跑來奉天殿外頭跪著幹什麼？趕緊呈上來！”
摺子上的字墨跡粗大，力透紙背，全是殺伐決斷的武將筆法：
臣藍玉謹奏：聞北元太尉乃兒不花近期集結殘部於捕魚兒海以南，屢犯開平衛。臣雖年邁，尚能上馬殺賊！今國子監酸儒空談正統，搖唇鼓舌，臣聽的心煩意亂，不願留居京師受這份窩囊氣！懇請陛下恩准，容臣卸去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兼太子太傅之職，只帶本部親兵三千，北上駐防開平衛！臣立軍令狀，必替陛下死死看住北大門，凡無陛下親筆聖旨，縱是一隻蒼蠅，亦絕不放進關內半步！
暖閣裡頭一下子陷入死寂。
朱元璋盯著最後那句凡無陛下親筆聖旨絕不放進關內半步，目光猛的頓住。
關外哪來的什麼乃兒不花犯邊。
開平衛就在北平府正北邊，死死壓在居庸關和古北口的腦門頂上！
藍玉這是嗅到了外頭的風聲，主動要把自己變成一顆帶血的鐵釘子，狠狠砸進朱棣的後背裡。
更狠的是，他主動繳了五軍都督府兵權，扒了太子太傅的官服，只帶三千人去塞外頂著西北風。
這是在用命向皇權表態：他藍玉不結黨，不幹政，只替老朱家看門。
“好個藍玉，好個不識字的武夫啊。”
朱元璋將摺子隨意拍在案頭，嘴角勾起一抹難辨的笑意。
前有方孝孺帶著三百監生逼宮，後有藍玉舍了兵權去塞北吃土。
這滿朝文武的做派，真真是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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