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順著朱允熥手指點下的兩個水漬看過去，輕輕擦掉石桌上的水痕。
“老狗前天晚上就已經趕回登州了，趙大山帶著六艘假鹽船出海，算算腳程，正好跟蔣瓛派出去的錦衣衛在旅順口撞上。”
“撞上才熱鬧。”
朱允熥站起身，把毛巾搭在石桌邊沿，伸了個懶腰。
“咱們的人走海路，錦衣衛走陸路出山海關。不過我昨晚讓人給登州水寨又補了一隻信鴿。”
徐妙錦挑起眉頭。
“改主意了？不讓老狗把那個馬指揮裝麻袋綁回來了？”
“綁回來還得咱們自己管飯，太麻煩。”
朱允熥往廳堂方向走，順手理了理衣袖。
“老頭子既然派了北鎮撫司的人過去，咱們要是把人截胡了，錦衣衛撲個空，老頭子還得懷疑咱們在山東跟錦衣衛搶差事。”
“我讓老狗把那六艘裝滿沙土和粗鹽的船直接扔在旅順口碼頭上，故意把動靜鬧大點，把馬雲從衛所大營裡頭引出來，剩下的抓人審案，全交給蔣瓛手底下那幫番子去幹。”
徐妙錦跟在他身側邁過門檻。
“借錦衣衛的刀去捅四叔的馬蜂窩？”
“那叫配合朝廷辦案。”
朱允熥接過丫鬟端來的小米粥喝了一口，夾起一筷子醃蘿蔔。
“馬雲手裡頭捏著四叔在遼東買鐵換馬的實底，只要他落進錦衣衛手裡，北平那邊絕對坐不住。”
“四叔比誰都清楚，這人要是被活著押回南京城，進詔獄走一遭，他在遼東藏私軍的事兒就得徹底見光。咱們就坐在家裡喝茶，看四叔怎麼在皇爺爺眼皮子底下剪這條尾巴。”
八天後，遼東，定遼右衛。
旅順口軍港外頭颳著刺骨的北風，海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碎冰碴子。
定遼右衛指揮僉事馬雲披著一件狐皮大氅，帶著十幾個親兵站在碼頭棧橋上，脖子伸的老長，不住的往南面的海平面張望。
旁邊的一個千戶搓著凍僵的耳朵，湊過來低聲嘟囔。
“大人，這都比約定的日子晚了五天了，天津衛那邊該不會出啥岔子吧？山裡頭那兩千號弟兄可還等著這批鹽醃冬菜呢，再不來，鐵礦那邊的工匠也要鬧餉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
馬雲回頭瞪了他一眼，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道衍大師親自蓋了印的差事，天津衛哪個不怕死的敢攔？八成是這幾天海上風浪大，沙船吃水深，在廟島那邊耽擱了。”
正說著，南面的海灣拐角處慢吞吞的駛進來六艘平底大沙船。
領頭那艘船的桅杆上掛著一面洗的發白的三道槓青布旗，正是之前約定好的暗號。
馬雲臉上一喜，一巴掌拍在棧橋的木頭樁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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