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進了大將軍府的側門。
朱允熥剛跳下腳踏，就衝守在門房的老狗招了招手。
“去戶部把周文淵叫來，再讓廚房備三十桌酒席，多切滷肉，後天要用。”
老狗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
朱允熥挽著徐妙錦進了書房，把那本剛批下來的奏摺攤在紫檀大案上。
徐妙錦走到書案後頭，挽起袖子研墨，順手抽出一疊空白的宣紙。
“皇爺既然讓你全權操辦，這農學堂章程今晚就得定出個細則來。”
“明日一早發往順天、應天以及山東、河南的布政使司，免得底下的州縣官陽奉陰違。”
朱允熥拉過一把圈椅坐下，翹起二郎腿，順手剝了個橘子塞進嘴裡。
“頭一條，南北直隸、山東、河南四地，每個縣必須在官莊或者荒地上設一所農學堂。”
“不許建在縣城裡頭，就建在田間地頭，搭幾間茅草棚子就行，誰敢花銀子起青磚大瓦房充門面，直接從知縣的俸祿里扣。”
徐妙錦提筆蘸墨，手腕懸在紙面上，飛快的寫下頭幾行字。
寫完這句，她筆尖頓住，抬頭看向朱允熥。
“教習的人選呢？”
“你今日在乾清宮跟皇爺提了一嘴，說用咱們莊子上的老農，可四省幾百個縣，咱們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幾十個種熟了紅薯的把式，根本分不過來。”
朱允熥又剝了一瓣橘子遞到徐妙錦唇邊。
徐妙錦張嘴含住，聽他繼續往下安排。
“咱們這三十個老農，是撒下去的火種，封他們當總教習。”
“到了地方上，直接從當地種地滿二十年的老農裡頭選拔副教習。”
“不看識不識字，也不管是不是大姓宗族，誰地裡的莊稼伺候的好，誰懂得看天色、漚糞肥，誰就能進農學堂端朝廷的飯碗，每月領一石糙米、五百文銅錢。”
徐妙錦點點頭，手裡的筆繼續往下落。
寫到學員選拔這一項時，她停下筆，思索了片刻。
“允熥，這進農學堂學手藝的學員，若是隻收各村的里正和青壯勞力，怕是有些不妥。”
朱允熥挑了挑眉，湊到書案前看了一眼。
“怎麼說？”
徐妙錦擱下毛筆，指了指案頭那份山東和河南的戶籍黃冊抄本。
“北方連年征戰，加上修河道、服徭役，各村的青壯男丁一年到頭有一半日子不在家。”
“真正留在村裡翻土、剪苗、照看地頭的，大半都是婦道人家和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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