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跟咱在這兒裝鵪鶉，咱交代你的事查的如何了？老三這兩日在王府可曾消停？有沒有好生在後院陪著妙錦丫頭保胎？”
談及公事，蔣瓛神色一凜，立刻將銅盆遞給旁邊的隨侍太監，自袖囊中摸出一封無印密摺，躬身遞至案前。
“回皇爺，三殿下這旬日確實未曾去神機營點卯，寸步不離在府裡守著王妃。”
“只是……吳王府後頭這兩天動靜鬧的有些大。”
朱元璋挑了挑花白的眉梢，並未伸手去翻摺子。
“動靜？他又閒不住在後院折騰他那些石鎖木樁了？”
蔣瓛乾笑一聲，低眉順眼的將錦衣衛密探的密報和盤托出。
“石鎖倒是沒動，只是三殿下繞過戶部，徑直往工部遞了王府手令，硬是從秦尚書的內庫裡調了兩千斤山西陽城剛出爐的百鍊精鐵，全用大車拉回王府後院了。”
“殿下放了話……說是留著給未出世的小世子日後打趁手的短刀、澆鑄輕便防身的小火銃使。”
“還有北邊涼國公府上，藍大將軍亦差了八百里飛騎，剛從塞外送進京百十張油潤無瑕的雪山火狐皮與羔羊皮。”
朱元璋聽的眼皮直跳，撫掌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震的暖閣頂上的銅鈴直晃盪。
“哈哈哈哈！這小兔崽子，合著連影兒都沒見著，他就先把軍械庫給小崽子張羅上了！”
“不過這混賬脾氣合咱的胃口！咱老朱家的種，骨子裡就該帶著金戈鐵馬的氣魄，拉兩千斤生鐵算個屁？工部庫房空了自有人去採辦，由著他折騰！”
蔣瓛微抬眼皮，又小心翼翼的補了一嘴。
“還有一事……半個時辰前，皇太孫殿下亦親赴吳王府道賀。”
“太孫殿下沒帶閒雜禮數，只喚了四名軍器局力夫，抬了一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入府，裡頭齊刷刷盛著武庫司名匠連夜鍛成的二十柄百鍊鋼刀，從幼童開蒙的小佩匕，一直排到了舞勺之年的雁翎橫刀，一柄不落。”
朱元璋的大笑聲戛然而止。
老皇帝怔了怔，佈滿血絲的眼底深處微不可察的泛起一圈溼意。
他緩緩坐回那張雕龍大椅中，整個人一下子松泛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好……好啊。”
“允炆這孩子，去塞北風沙裡滾過一遭，又在軍器鐵爐邊蹲了這幾個月，總算是把滿肚子的酸氣給淬乾淨了。”
“大伯送利刃，親爹備精鐵，兄弟倆勁往一處使，咱哪怕哪天兩腳一蹬去見了妹子，底下這片山河也塌不了。”
正出神間，閣門外冷不丁響起司禮監太監王景弘那尖細高亢的通稟聲。
“啟稟皇爺，皇太孫殿下、吳王殿下聯袂在殿外候旨求見！”
朱元璋心頭猛的一跳，瞧了瞧滿地的狼藉，手忙腳亂的抬起龍靴，把幾團沒來得及拾掇的碎紙狠命踢進了御案底下的死角。
順勢又抄起一本戶部黃冊，胡亂蓋在那些寫滿朱文某的宣紙上。
收拾停當，老皇帝這才重新端正了帝王威儀，清了清嗓門沉聲吐出一個字。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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